可这是丹阳门长老的想法,其他在场的长老也不是蠢的。奈何眼下也没别的路可走,只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时不待人,既要趁早安抚百姓平息群情,也要将李胥毒发身亡的消息秘密送回皇城,更要尽快将戴雪临逮捕回白玉京加以拷问,此事也算有个落场。
越拖下去越是不可控。
由是长老们也坐不住了,催着天机阁即刻出发。而风轻眠听着长老们终于吵出了结果静了下来,耳廓微动这才发觉君红笺不知去向,一路侧耳闻声寻来。
事已至此,那也只能依照长老们的安排,下山去了。
天机阁那边是陆空行带队,领着一行弟子早早候在山门前。无极司这边是风轻眠与君红笺两人持剑相互,原本在巽明长老的安排中,丹阳门李胥是要一同前往的,有出身皇室的仙门弟子坐镇,一路上会少许多麻烦。然而眼下就是,这坐镇的关键人物意外身死,成了此行不得不提早的缘由,接替李胥位置的人,竟然是简荔枝。
君红笺问:“丹阳门长老们放心让你跟着?”
不止是辞秋长老这位亲师尊将简荔枝看作眼珠子,丹阳门众多长老都是看着简荔枝长大,各个心疼似自家亲生一般。
简荔枝道:“原本是不许的,是我偷偷跟长老说,戴雪临是因为我的书才起了杀心,他们忧心我在白玉京内陷入风波,就赶忙叫我一同跟着来了。”
“......”君红笺感叹:“这话你也敢说?”
明明知道戴雪临不是因为莲雾的手记才痛下杀手——起码这不是根本原因。
简荔枝道:“我想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我不信她在丹阳门这一年来的每一日都是心怀恨意,我想亲耳听她说。”
眼前的简荔枝,比起君红笺第一次见时,多了些坚定和身为大师姐的担当。她听简荔枝说:“宗门都以为戴雪临倾慕李胥,连我也这样以为。如今才知道不是的,正相反,她从一开始就是恨极了李胥......如果我早一些知道,会不会李胥就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君红笺摇头,严肃道:“不要为自己设定不存在的因果。”
她是说,不要给自己捆绑上莫须有的枷锁,不要预想不存在的罪责。
简荔枝低头,小声道:“我就是想当面问问她。”
“好。”君红笺道:“我们一起。我也想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问问戴雪临,对于窥天录究竟知道多少。
从浮山一路向北,陆空行手握地图走在最前头,道:“原本沿路是有几个城镇是需要我们探探情况再顺势平息的,巽明长老的意思是叫我们先去玄津渡口,之后在返程时再来这些地方平息群情。”
风轻眠点头,“听凭长老安排,不必横生枝节。”
到了玄津渡口,众人似乎隐约明白了百姓书信里感叹的民生凋敝是为何意了。
且不说看到的,便是风轻眠鼻翼翕动,空气中盈满了血腥味道,混着泥泞与焦土袭面而来,叫众人不由都屏住了呼吸。再看城门大开后,城内死尸垒着白骨,比万家寨和伏虎寨还要骇人。道路两侧不见人间烟火气,竟是血流成河不堪入目的景象。
一路上的饿殍遍野叫这些白玉京弟子皆敛神失声,如今的玄津渡口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可行至流竹巷附近,众人齐刷刷脚步一顿,皆是满脸茫然——这地方怎么会有阵法??
寻着阵法的灵气,众人绕进了一处青石小巷里。
窄巷两侧布满老屋,老屋门前,竹椅之上,坐着个摇着蒲扇的阿婆望着沉闷压抑的远方唉声叹气。
众人互相对视,确认了这位阿婆确实只是个凡人。
简荔枝上前温声询问:“阿婆,流竹巷戴家怎么走?”
阿婆缓缓睁眼,忽见眼前站了一排身着各色衣衫的少年人,惊了一大跳,蒲扇轻拍着自己的胸口顺着心气道:“小娃娃差点儿吓死我这老太婆,你们是做什么的?”
简荔枝本就长相无害,又嘴甜得格外讨人喜欢,眨巴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唬人:“我们是......是来走亲的。”
阿婆问:“哪家的?”
“戴家,流竹巷戴家。”简荔枝道:“阿婆知道怎么走吗?”
“戴家?”阿婆摇着蒲扇的手一顿,眼神略带怀疑地扫过几人,“唬人的吧?那家人哪还有亲戚?”
莫不是死绝了?
简荔枝道:“远亲,是远亲。许久不见,家中长辈留了书信叫我们来探望。”
“那你们来的不巧哟。”阿婆又闭上眼,躺在竹椅上摇头,“一年前那家就空了,孤儿寡母的,可怜得很。”
“空了?”简荔枝问:“搬走了吗?”
阿婆哼笑一声:“这世道,搬到哪里都逃不过一个死。妖魔要吃人,皇权也要吃人,多活一日都是老天有眼。你们找的那户人家,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