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很长时间,他追着谢游的消息行进在三界中,再顺手除些妖魔救些人,弥补自己欺人欺世的罪过。
而后在一处偏僻的小村庄前,驻足停留。
他看见田埂间一群孩童迎风欢笑。
田间稻子刚抽了穗,西边日头隐了半边在山后,悠闲为稻穗渡了暖黄色金光。雁南归迎着光在树荫下眯起眼,看田间几个裤脚沾着泥点子的垂髫小儿围着个衣着破旧赤着脚的女童,拍着首唱着歌,嘲讽她是没有家人的野人。
稚子笑语有些尖锐刺耳,你一眼我一语地说尽了恶毒。
远远旁观的雁南归与逐犀依照稚子之言拼凑着女童的身世。一个襁褓中便丧父丧母的孤女,守着村中无人居住的小破屋勉强偷生,茅草土墙堆砌的小屋既不遮风也不避雨,女童靠着一张讨人欢喜的甜嘴,在村中扯着脸熟的叔叔婶婶讨一口残羹果腹。村中人皆道,此女命硬如野草,一口水一粒米她便能茁壮成长。
垂髫小儿摆着鬼脸笑话她:“讨债鬼,丧门星,捡人剩饭的流浪狗!”
雁南归对身边的逐犀道:“她会哭。”
逐犀问:“为何?”
雁南归没有作答。回忆过去自己死抱着馒头被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那股委屈和不堪感始终萦绕着他,一直到了白玉京他都难以忘怀。他想,女童瘦弱,如何更加坚强?
可他猜错了。
田埂上女童一把推开了为首的男童,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砸下,大声喊着:“我要撕烂你的嘴!”
起哄围观的其他人慌忙上前,竟拉不开她。
男童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女童道:“再哭我还揍你!”
雁南归见状愣住了,逐犀在身旁慢悠悠道:“你看人也不是很准嘛。”
男童真被她唬住,闭紧了嘴即便哭得喘不上气,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周围其他孩童七嘴八舌道:“君红笺!你敢打人!我们要回去告诉爹娘,再不给一口饭吃!”
小红笺插着腰道:“尽管去告!我哪怕饿死也不准你们这样说!”
君红笺再看曾经,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停躬身致歉:“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又后知后觉侧头回看雁南归,心道:原来这么早之前,师尊就见过我了?
而后再想起那时万家庄酒醉之时,雁南归说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是因。
当时以为两人初见是白玉京内她仗义执言,引得肃止仙君停步留意,才有了后来的师徒一场。
如今看来,这才是雁南归口中的起因。
忽而,君红笺心中涌起一个猜想,神色复杂地转身盯紧了雁南归,视线下移,又落到了一旁逐犀的身上。
下一瞬,雁南归目不斜视,对逐犀道:“她说她会饿死?”
逐犀道:“确实是被这样威胁。”
“倘若饿死在这小村内,实在可怜。”雁南归道:“我带她回白玉京,如何?”
逐犀道:“未尝不可,不过总得要先问过人家的意愿吧?”
雁南归点头:“是该如此。”
逐犀问:“你去?”
雁南归认真道:“你去。”
逐犀:“......”
逐犀:“是你要带人家回去,自己怎么不去?”
雁南归只一味道:“你去。”
逐犀鄙夷看他一眼,转个身便换了个模样,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捻着胡子问雁南归:“如何?像不像一个隐世的散修高人?这副模样去诓骗小姑娘上山问道,可不可信?”
“......并非诓骗。”雁南归上下打量着,“挺像的。”
像修士,像高人,更像衔真长老。
逐犀昂首挺胸晃晃悠悠地走向田埂,驱赶了一众孩童,独留下小红笺,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老夫观你骨骼轻奇,是个求仙问道的好苗子,可有兴趣如老夫一般学术法做修士?
小红笺问:“做修士有什么好处?能不挨饿不受冻吗?”
逐犀道:“这是自然。以你之资,勤加修炼还能成为天下第一受世人敬仰,说不准一朝得天道垂怜,便能成道飞升去天上做神仙呢。”
“还有这好事?”小红笺两眼放光:“那我学!我要当天下第一,要再没有人敢说我半个字!”
逐犀悄摸向雁南归比了个手势,领着小红笺回到村庄内破烂的小屋。
小红笺问:“你也会做仙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逐犀抓耳挠腮胡乱给自己取了个名:“......观尘,我叫观尘,你喊我观尘道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