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骂声覆盖太久,心会乱,出剑也会不稳。他以己度人,最好送她远离自己远离无极司,起码能落个置身事外安稳修炼。
逐犀却不这么觉得,“那你自己去说,我反正舍不得将这样好的娃娃亲手送到别家去。”
“......”雁南归又摆出那副木头模样,“你去。”
逐犀含笑回他:“我不去。”
雁南归:“......”
门外几声轻叩,逐犀耳聪目明立即变回木头人偶钻进芥子袋中。雁南归负手而立,轻声应:“进来。”
“肃止长老。”风轻眠拱手见礼,却站在门外不进来,只道:“这是新入门的弟子,我带她来见过长老。”
“见我?”雁南归蹙眉:“为何?”
原想着这次开始大典,无极司大抵是无人问津,即便是有头铁的弟子偏要拜入,此时也该在正殿中听其他长老讲明宗门规矩才是。
风轻眠道:“正殿那边的意思是,长老自己的徒弟自己领着。”
雁南归:“?”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眼,就见静尘居石门外挤进来一个束着凌乱发髻的少女,冲着他咧嘴一笑。
静尘居内,君红笺同样抱臂咧嘴一笑。
失策了啊肃止长老。
雁南归:“......”
风轻眠领完路送完人就要离开,却被雁南归略显慌乱地喊住,她转身躬身听候差遣。
雁南归揉着额角道:“你、你先带她去弟子居。”
前脚风轻眠领着人离开,后脚逐犀就从芥子袋里蹿出来,伸长双臂仰天大笑道:“不枉我这几年悉心栽培!果然是好样的,没叫我失望!哈哈哈哈哈,雁南归,你没想到吧!”
雁南归似是动气一般,甩袖转身回了屋内。
逐犀跟在身后喋喋不休,“这你生哪门子气?让你捡漏占便宜收了个好徒弟,还不满意?还不高兴?”
雁南归问他:“你想过她拜我为师会有什么下场吗?”
“什么?”
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且不说他在白玉京内人人唾骂,作为他的徒弟免不了被牵连着无端染上非议。单凭无极司如今岌岌可危自身难保,这些年谢游将自己藏得极深,甚至似乎察觉到了雁南归在身后穷追不舍,每每将要追上时他便想方设法在别处制造些动乱出来,迫使雁南归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转头去救人。可明明谢游并不需要躲躲藏藏,执法殿时那一战,两人实力孰强孰弱皆心知肚明,谢游根本没道理为了躲他而一直逃窜。
除非他在计划着更大的阴谋。
若一朝事发,谢游会如何对待这个教养他的宗门?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无极司?
内忧外患之中,谁在这时拜入无极司,都是在往火坑里跳。
一个明明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的修道天才,更加没有必要自取灭亡。
“别这样想。”逐犀道:“或许将来谢游出世时,便是她终结了谢游的阴谋呢?”
雁南归嗤笑一声。
救世?
算了吧。
不过是徒增磨难罢了。
他道:“送她离开无极司。”
“来不及了。”逐犀道:“你没看到她怀里的弟子牌吗?她已然是你雁南归的徒弟,是无极司的弟子了。”
弟子牌意味着已被登记在册,宗门正殿内亦有一盏专属的命灯,无论弟子走到哪里,长老都可在正殿中凭借命灯观测弟子安危。小小一枚弟子牌便是将弟子与宗门牢牢锁定在一起,此后是生是死,她都是无极司的弟子。
雁南归心烦意乱,拂袖挥下桌上诸多书籍,支着头不语。
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神情隐在长发后,搭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腹扣在桌上愈发用力,直至指尖泛白指骨颤然。
良久,他道:“那就换条路。”
逐犀问:“你要如何?”
他答:“我要她不涉苦难,我要她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