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孟婆婆带着戏班子下山,要去繁华的燕城演出。彼时的燕城已被商昭经营得风生水起,街市如织,楼台林立,处处是听戏唱曲,斗鸡走马之所。梨园派也已立了门户,弟子如云,一年一度的戏曲盛典引得四洲修士与豪门大族纷至沓来。
孟婆婆的凤鸣班虽不是什么显赫门派,却也因商昭那层关系,年年受邀在盛典期间于摘星台献艺,故而这趟进城,全班子人都喜气洋洋。
她一早便嘱咐过,孩子们得了闲,给些盘缠,各去城里耍子,她又道:“天黑前就回戏楼,不许惹事。”
颜文卿刚满十一,生得玉雪可爱,一张小脸白净得像瓷碗里剥了壳的荔枝,眉眼弯弯的,正是最皮实的年纪,拿了铜钱便跑没影了。
向信荣起初没在意。颜文卿从小便是个闲不住的,土神庙大院里也常常捉不到他,他早就习惯了。直到傍晚,颜文卿还没回来。
于是向信荣便满大街去找这孩子,燕城的街市他并不算熟,但靠着小时候和二哥巡山练出来的经验,他沿着人多的巷子一路打听。
有个卖糖人的老头认得他,便道:“是那个长得和女娃娃相像的娃娃吗?”
向信荣连连点头,老头道:“他不知怎的,被几个公子领着一起,往城郊的粮仓去了。”
向信荣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妙,未及道谢,赶紧飞奔前往。
粮仓那一片在燕城东郊,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运粮的骡车会去那里。
向信荣远远便听见了一群人的笑声,嘻嘻哈哈,夹杂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狎昵。
粮仓的门半掩着,里头堆着半人高的麻袋,靠墙横七竖八地立着几根木杠。三个锦衣公子围成半个圈,把颜文卿堵在了角落里。
其中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衣冠禽兽,穿珠带玉,大约是为首的,此时外袍已解了大半,身上衣物凌乱,他伸手捏了捏颜文卿的脸,笑道:“小美人儿,别怕,跟哥哥们玩玩,给你银子,给你买果子吃。”
“别碰我……别碰我……”颜文卿一手便将其拍开,哭唧唧地娇着嗓子喊。
他不叫倒好,这一叫,更像个女孩子,一下就将这群禽兽的兽性激发起来,三个人将他团团围住。
一个身强体壮的道:“呦呵,你们瞧,他哭得有模有样的,本大爷还更喜欢了!”他就把颜文卿双手牢牢按住。
另一个瘦弱点的逗小妞似的语气一边道:
“哭什么?小爷们喜欢你才逗你玩的,旁人想让我们逗还没那福气呢。”一边上前去解他的衣裳。
“别怕,哥哥们带你玩个好玩的……”
“我不玩……我不玩了……你们让开……”
颜文卿才多大?哪里反抗的了?他越是挣扎,这些畜生们便越激动。
“不玩?”那捏他脸的公子,眼见两个同伙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宽衣解带,露出了禽兽本色:“哈哈哈,宝贝儿,今天你不玩也得玩,给爷几个解解闷!”
几个纨绔哄笑起来,如同地狱的恶魔般要残害这副小小的身躯。颜文卿被掐得喘不上气,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前方便是万丈深渊。
那公子刚脱完裤子,突然“砰”的一声闷响,脑袋上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松了手,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
“哥——!”
另外两个公子由于抓着颜文卿的缘故,也一人挨了一棍,这才松了手。
“快跑!”
可颜文卿腿软了,站了两回没站起来,只能畏畏缩缩地往门边挪。向信荣又抡起木杠,横着扫倒一个,但另外两个已经回过神:“哪来的野小子,敢坏大爷们的好事?”
他们也顺势拿了粮仓里趁手的农具,一左一右扑上来,与向信荣扭打在一起。正在晕头转向的公子恢复些许,马上清醒过来,把蹲守在外头的小弟叫了进来,一拥而上,那些人多势众,很快就将孤身作战的向信荣按倒在地,颜文卿也跑不脱。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么?”公子挥了挥手。
又有人抓住颜文卿的脚腕,往里拖。颜文卿哭喊着踢蹬,却被人按住了胳膊。向信荣被两个人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耳边是颜文卿的哭叫,和那些纨绔越来越兴奋的哄笑。
可这么一弄,为首的公子脑子昏沉,兴致全无,却生出了邪念,他走到向信荣面前,一脚踩了上去,道:“既然不让我们来,那你来啊——”一手去扯他的腰带,“你替他,也行……”
向信荣冷冷地盯着他,手一直往下摸。
他的腰侧贴身系着一把短匕,贴着皮肉,极为隐秘。那是小时候父亲送他的,父亲教过他如何一刀毙命,是为保命之术,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所以他平时从不拿出来,直至今日。他的手探入腰间,指头触到那冰凉的铜柄。
待到按着他的两个小弟稍稍松力,公子再贴近些去扯他衣物时,他反手就挣脱了束缚,一刀就没入了那人的脖颈。
血涌如泉。
匕首没入那公子的脖颈,血喷出来的时候,公子已经当场毙命了。
这样杀一儆百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杀的还是个恶首,其余的人嘶喊着“杀人啦”,几乎没有反抗的想法就作鸟兽散。
向信荣满身的血没有来得及擦,他望着缩在墙角不知所措的颜文卿,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住他,一言不发地把他背了起来。
颜文卿趴在他肩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哥……你杀人了……”
“嗯。”
“他们跑掉了……”
“嗯。”
“你……会不会被抓走?”
“没事。”向信荣说。
颜文卿哭成了一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