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若不添一句还不打眼，她多余解释，引得原本在深思的姚芝辛注意到她。

对于宋司廷提出的土地改制，因亘古观念根深蒂固，已实行几百年的赋税制度顺应国情，无论是谁听到要按照宋司廷所说那样改，多少都会心生怀疑，可晏棠接受得轻而易举，还对将来会发生什么也说得确信。

和她素来胆小温吞的行事不太相符。

姚芝辛随口感慨一句：“大事上你倒有远见。”

晏棠怔然，因虚心而语塞。

婆母说话，她不能什么也不回，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逐渐僵硬。

却听侧手传来一道清润冷沉的声音，适时替她解了围。

“心思纯粹者，不受繁累的规矩牵绊，更能体恤民心。”

姚芝辛点点头：“这倒是了。你那改制，为的是归本于民，若能长久施行下去，不影响根基，民心稳固，国祚自然也能延续康定。只是推行下去的代价和难度太大。”

反对的人，怕的都是这代价。

畏惧的是施行过程中国家和诸多上层人士要舍弃的利益。

正如同种一亩田，收成不好，林尚书的主意是把留作种子的粮也拿来充盈粮仓。

而宋司廷的主意是不要收成，不再进食，先肥沃土地停产几年，再稳扎稳打地种植收获，是长远的眼光。

以民为本的仁心，绝非谁都有胆量去承担事业未成之前的代价，尤其现在晋朝并非年胜力强之时。

若不是新帝登基之时在宋司廷的辅佐下大查贪腐收缴财宝，何来的银钱扶持西北荒灾，现在又要停税收改土制，太过急功近利。

他说得对，像晏棠这样心地善良又不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人，自然和他想的一样。

只是他们一个不考虑后果，一个自信能够化险为夷。

宋司廷一句话给晏棠为何这么想找到了她的立场，还顺带夸了她，姚芝辛想起旁的事，没有再说的意思。

晏棠偷偷瞧了宋司廷一眼，暗暗松一口气。

怀里揣了个天大的秘密，让她比从前更容易紧张，总担心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旁人察觉出不对。

尤其怕宋司廷察觉出不对。

不过他好像没发现，还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大概…想得太多太深的人，想事情都会琢磨个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极富逻辑，因此不会往奇门八巧不现实的情况上猜想，反而保护了她。

这么琢磨着，晏棠松懈了不少，又越想越觉得安心。

看宋司廷丝毫不怀疑的样子，他应该察觉不到什么。

况且他并不在意她，不会留意，不在她身上费心。

这么想着，晏棠轻飘飘空荡荡的胸腔萌生了不少力气。

一起回院子的路上，她问出了自己想问了好几天的话：“夫君，你最近都很忙吗？”

她一开口，宋司廷，以及他身边的人好几双眼睛齐齐转头向她看来。

宋司廷只是在听她说什么，乔家二兄弟及其他随从眼神炽热。

晏棠惊了下，难道她不该这么说，很怪吗？

她觉得还好啊。

“怎么？”宋司廷问她。

其他人的目光让晏棠颇有压力，可她又不能不说，只好硬着头皮说。

“你最近早出晚归，我就问一问，关心一下。”

他天天都在宫里，她想查他也没机会，自从决定要怀一个孩儿，晏棠能信任的只有自己身边人。

外出调查宋司廷只能找男子，这任务又落到林妈妈女婿的头上。

为了这事，那钟北山最近都没去跑商，用晏棠给的钱在京中找了个小客栈住下，随时听命。

外头有人等着，晏棠的紧迫感更强，她便想打听宋司廷的行踪，好详细地给出消息，以免她这边什么都不说，两眼摸黑，如果宋司廷忙得还久，得先和林妈妈知会一声，让钟北山先忙旁的事去，不必白耗时间等着。

她说的那话平平无奇，可是周围的随从们看她的眼神更炙热了。

晏棠停下脚步，无措地左手拉右手。

宋司廷察觉，转眸扫了一眼，他们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了。

这些随从并非好奇起哄，而是惊喜和期待。

宋司廷公务繁忙，又无心情爱，身边忠心的随从都希望已经贵为丞相的宋司廷在内宅的夫妻感情也能和睦和美。

跟在他身边的贴身随从都知道指望宋司廷是指望不上了，他人太冷情，事事挑不出错，为天下苍生着想，就是感情上的事不开窍。

指望不上宋司廷，就只能指望少夫人能够主动。

少夫人性子太好，随和，温柔，被冷落也不会有怨言，不往心里去。

好是好，可她也内敛不主动啊！

眼看这两人成婚半年，形同陌路，众人都绝望了，因此稍有些风吹草动都喜出望外。

就连乔安都按捺不住高兴。

乔宁更是已经开始畅想，少夫人是不是上次外出留了遗憾，不仅没往心里去，还准备再接再厉，邀请公子一同外出游玩，赏花看月，共度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