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刃碰撞的声响在渡口格外清晰。
抬车的人纷纷有了动作,有条不紊地往船上运货,等他们全部运完,元宥音才在十七的护送下准备登船,走前她声音闷在帽下,看向静立着的人:“多谢。”
隔着人群,陆知晏点了点头,元宥音没有过多留恋,踏上甲板登船,直到轮渡驶离岸边许久,都仍能依稀见到那人的身影。
此间事了,再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
船行过了关卡没多久,他们成功与粮队汇合,足足十艘的大型船舶载满了粮草,几人见到这样的场面,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喜悦,一直压在在胸口的大石都松了不少。
元宥音站在船舷处,神情总算松了些许,眺望江面,大抵是近乡情怯,越靠近青襄,她就越是忐忑一分。
希望她赶到时不算太晚,悲剧还未酿成。
霍长嶷,再等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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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内,灯火通明。
天子靠在软榻上,额上覆着一块浸了药汁的帕子,脸色苍白了不少,案上搁着盏未动的药汤,已经凉透了,汤面结了层薄薄的膜,身旁随侍却无人敢催促。
从元宥音走了之后,他的病一发不可收拾,连着数日都靠汤药度日。
许是病中情绪不佳,承明殿内的随侍这些天或多或少都被他打骂过,那日莫名被拖下去杖毙的小安子众人还历历在目,这会儿皆面观心,没人敢去触霉头。
他一贯宠信的陈忠不在,一时间居然无人上前。
不远处,元琅跪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腰背挺直,手里捧着一卷未合拢的折子,“华阳那边已经追加人手了。”
“你亲自去了,没把人看住。”天子眼未睁,冷哼一声,还带着病中的沙哑,“来不及了,过去了这么多天,够她到白水河了。”
元琅握着折子的手微微拢了一下:“是儿臣疏忽了。”
天子躺了一会儿,忽然咳了两声,抬起手:“把药端过来。”
元琅上前,依言照做,喝过药,他说:“罢了,眼下你去信,让人把东西看好了就行。”
两人心知肚明,朝廷派的军饷还停在白水河以北,只要粮草不过江,就算元宥音跑出了京城,到了霍治身边也无用。
他们想得不错,殊不知打通了粮道,带着粮队的元宥音已经踏上了白水河对岸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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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盾相撞,马蹄交错。
相接的瞬间,沉闷的碰撞声像一块巨大的布帛被生生撕裂。
两军对阵,北越这边人数占了优势,但接连几日下,南部联军要打不打的架势着实令人心烦,不知是谁,在军中又走漏了风声,说前段时间白全道叛逃,真正原因是因为朝廷停了他们的军饷,整得人心惶惶。
十五万的人总不能靠天吃饭,粮草是最基本的保障,若是连这个都没有办法保证,那他们不知是在为了谁而战,一想到皇室竟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军中怨声载道。
这一仗下来,军中上下打得低迷。
身在军中,霍治不可能没有感觉到,刚刚斩下一人头颅的他沉了脸色,结束此役后,马不停蹄召集了所有人集合。
一旁高辽脸色不佳,心知霍治此举的目的,沉郁着目光,与他一道看向下首的人。
高台上,霍治玄甲上尚且还染着血,眉骨压得极低,唇角抿成一道冷峻的直线,带着才厮杀完不久的狠厉,“刚才这一战,你们自己感觉如何?”
他声音沉厚,穿透底下数万士卒的喧嚣,一字一句砸在场上。
“说话。”
就算没有高声咆哮,依旧无人敢应答。
霍治下颌绷得铁硬,目光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兵卒,眼神不染温度,扫到哪里,那一片的人便不自觉垂首屏息。
“身披甲胄,手握兵刃,不思整备厮杀,反倒听信传言,胡思乱想,未逢敌寇就先自乱阵脚,连上了战场都敢萎靡至此!这便是我麾下养出来的兵?”
他胸腔怒火翻涌,手掌握着的长枪重重一跺,铿然一声闷响。
“传言可当真?虚实不曾辨明,便先怯了胆。再敢私下妄传蜚语,惑乱军心者,军法绝不姑息!”
霍治话音刚落,台下寂静了片刻。
一仗打到入夜,营地上只余火把的燃音。
人群中响起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不平,或许人心肉长,这些人身上亦有疲惫,便更是愤懑:“将军说得轻巧,可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兄弟们难道真要靠喝西北风度日吗?”
像是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的声音,很快就被身边人拽住了,但话已经传了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虽无人附和,但也无人反驳。
霍治目光精准地扫向那片区域,高辽眉头狠狠皱起。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骚动,先是几声急促的马蹄声,然后是守营士兵拔高的喊话声,紧接着一伙人骑着马,后面是几十辆货车,闯入了营地,在十几万人前勒马。
守营的士兵匆匆入内,下跪汇报:“将军这些人手里拿着您的私令……”
持将军令的人他不敢拦,只能跟着进来,抬头时,却见他们将军似是愣了神,眼神却死死地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追了她一路,直到她脱下帷帽,露出绝色的容颜,朝霍治展颜一笑。
同时,扬声对数万士卒,问道:“谁说朝廷粮草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