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人嗔他一眼:“你真是守岁守糊涂了,神仙的事纠结什么?也说不准是位咱们都没见过的神仙呢?”说着她告罪了几句,继续道,“关键是这些女孩儿们一回来,便与家里的父母闹别扭,好些都不愿意叫爹娘了,赶在年前嫁出去的也有好几位。”
马老爷的思绪还陷在神仙娘娘这里,问道:“她们斩断亲缘了?”
这倒是启发了马夫人:“我还没从这个角度里想过,不是,我听说有女孩儿哭诉,是她的爹娘亲手将她们弄晕了送走的,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呢。”
马老爷下意识看了闺女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的神色,好似神游,便与妻子道:“这怎么能呢?”
马夫人见他看向女儿才反应过来,但一时停下又太过明显,只好语焉不详地说道:“要活不下去了,无奈之举吧,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手段也是要紧,光有保护家人的心,却斗不过那等邪恶之人,岂不是还要受折磨?”
说完这句她便立刻转移了话题,道:“上一任县令走了,下一任县令就快来了,听说是个年轻人呢。”
马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许过亲。”
马夫人看了眼美丽出众的女儿,带着几分骄傲,道:“你也想到了吧,要我说,素莲的品貌才情配神仙也使得,不过安县的青年才俊不多,论起才情,说不准那已经高中的新县令便是拔了高个了。”
马老爷又说了些什么束宁已经无心再听了。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听了好多次小姐要许亲的话了,都是马夫人和马老爷提起的。
原本他也觉得吱大人说得对,小姐嫁了人,还是会将他们都带在身边的,一切不会与之前有所不同。可见识到马夫人的热切态度还有郑重其事的挑选斟酌,他大约也是被这情绪裹挟了,竟莫名焦虑起来。
焦虑里夹杂了不少困惑。
女子嫁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了,女子嫁人一事不说在周围听到见到的,就是话本中,戏剧里,他都听了不少了。
可这事一放到小姐身上,他便觉得百般别扭,以至于陌生起来。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小姐会嫁给什么人。
将来小姐也要穿着嫁衣,嫁给一个不知道名姓、不知道样貌、不知道性情的人吗?
束宁有些想象不出来。
他索性跟着吱大人走街串巷了好些时日,又变了模样问了不少已经嫁人的女子。
但她们全都是捂着嘴笑着,不肯告诉她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让他自己来想,又觉得更加困惑。
二十岁的女子和四十岁的女子都是嫁人后的年龄,可为什么她们的状态全然不同?是因为年龄自然的衰老,还是像那些话本里的说的,遇人不淑,生活不幸呢?
束宁只是想了一下小姐被什么男人冷落,默默垂泪的样子,便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了,是幅画也免不了此事。
他驱逐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幻想,不由得在小姐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小姐能不能不嫁人?
如果不嫁人,这些悲惨的后果全都不会发生,什么风险都不必承担。
然而小姐也在手臂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不可以。”
这下束宁好奇的问题变作了另外一个:为什么小姐这么执着于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