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清努了努嘴,缓缓下了地,雪乌也换了身新衣裳,惟灵阁的门无声洞开,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下一瞬,身影便消失在了沉沉夜幕中。
阴暗地牢中,老鼠被开门的声响惊得吱了一声,飞快地从众人眼前贴着墙壁窜了出去。
江幼清嫌弃地掩住口鼻,缓缓走了进来。
躺在地上的人低垂着头,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狼狈,衣服破烂不堪,那头乌黑的长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也失了光泽,听见动静,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实在难以让人将眼前的人同昔日论剑台上风光无限的人联系在一起。
江幼清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将声音拔高了道:“谷主命我来审你,我且问你,梦魂阵的破解之法究竟是什么?”
许是声音比较熟悉,庄漱玉终于抬起了头,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惊讶的情绪。
江幼清不自觉抿了抿嘴,庄漱玉带着嘲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当是谁......天下第一御水宗怎会养出你这种人。”
这是江幼清到无花谷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他的身世。
“你!你懂什么,江家那帮人胆小懦弱,我却不想再做笼中雀任人摆布。”江幼清愤愤地甩了下袖子,掀起的灰尘肉眼可见,他看着庄漱玉憔悴的脸,冷声道,“你我相识一场,我好心劝你,只要你效忠谷主,谷主定然不会亏待你。”
庄漱玉目光盯着他的脸,顺着划过他的颈,眼里流露出一瞬惊异,她别过头,不屑道:“庄某愚钝,学不会阁下变通,劳驾告知雪乌,要杀要剐尽管来,白玉京的事,我不会透露半句。”
“你!”江幼清愤然甩门而出,刚要离开时却又突然站定,瞪着连忙迎上来的弟子,“她穿成那样是想勾引谷主吗!还不让她换了!”
他突然发作,吓得弟子呆了一下,江幼清叫道:“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弟子连忙传音下去。
天空簌簌落雪,湖心亭中暖炉煎茶,雪乌戴着帷帽,目光透过薄纱望着远方,嘴角噙着笑意,心里想道:“就快了……封印破除之日……”
就在他越来越兴奋的时候。天边异象忽变,带走了雪乌眼里最后一分欣喜。
雪乌皱起眉:“怎么回事。”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人跪倒在他身后,下属小心翼翼地禀报:“谷主,那处的结界又松动了,有几名东阁西阁的弟子被卷了进去,现在东西两阁的长老都堵在了惟灵阁外,要您过去......”
一声轻轻的叹气声响起,雪乌回过头,鬓边的头发连同帷帽上的纱被风吹起,他抬手催灭了炉火,在下属惊异的眼神中将惟帽戴好,若无其事地端起个笑容,“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群老不死的。”
风雪拍打着门窗,不知经历了几个日升月落,谢长明终于醒了过来,他睁眼便看见巫喻时端坐在身侧,脸上血色全无,气息微弱。
两只剑灵的状态也说不上好,问雪嘴角溢出了血,见他醒了,也顾不得自己满口的血,叫唤道:“快来帮忙,他经脉堵住了!”
谢长明抓住巫喻时的一只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注入灵力,淡金色光辉腾起,巫喻时眉头蹙起,脸上浮现出痛苦无比的神情,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缩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皮微微颤动起来。
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谢长明才缓缓将手挪开,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巫喻时抿了抿唇,睫毛轻颤着,最先别过了头。
室内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有几分诡异,问雪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但如此沉默的氛围下,他看看这位再看看那位,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闭上嘴,默默调节体内的气息。
流光最先站起身,走到巫喻时面前,默不作声地钻回了他的识海里。
两人挨坐在床的同侧,各自垂着眼,气息沉凝得发闷,活像学堂里闹了别扭的孩童,执拗地憋着心气,谁也不肯先看谁一眼。
沉默缠了半晌,谢长明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
巫喻时心头一跳,正要抽手闪躲,温软的灵力已顺着掌心渡进经脉,暖意漫遍周身,却也精准探得他体内气息平稳,灵力磅礴如江海。
谢长明指尖微僵,灵力骤然收住,眸色暗了暗,眼底翻涌着惊讶与几分说不清的涩意。
巫喻时见状,也懒得多装,猛地抽回手,手背往身侧一缩,依旧垂着眼不肯看他,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
僵局再度落回寂静,只是这份静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涩意。
谢长明望着落空的掌心,喉结轻滚,没开口戳破那点小心思,只眉峰微蹙,藏着些许惋惜与怅然;巫喻时盯着屋内的某一处,捉弄报复的心思慢慢淡去,反倒漫上些别扭的窘迫。
两人就这么僵坐着,跳动着的烛火映着彼此垂落的眉眼,满室只剩无声的僵持与暗涌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