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屉里还有十七个手办,每一个都比你贵,每一个都比你好看,每一个都比你像它。”他说,“我追了十年,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玩偶还是斜着眼睛看他。
“我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追,追到现在。那家公司我待了两年半,今天被裁了。”他说,“你知道被裁是什么概念吗?”
玩偶没动。
“就是你不要人家,人家也不要你。”他说,“就像你缩在那个角落里,没人抓你。”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不说了。
屋里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是路灯的光。楼上有脚步声,走来走去的。隔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他看着那只玩偶。
玩偶看着他。
“你也是。”他说。
他把玩偶放回枕头边上。
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几点。
他翻了个身。
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那只玩偶。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从枕头边上滚到了他手边。
他把玩偶拿起来,在黑暗里看着它。
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轮廓,和两只歪着的眼睛。
“你怎么又滚过来了。”他说。
玩偶没回答。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玩偶没回答。
“你当然睡不着。”他说,“你只是个玩偶。”
他把玩偶放回枕头边上。
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伸过去,把玩偶拿过来,放在自己枕头旁边,脸侧过去就能看见的地方。
“算了。”他说,“你睡不着就睡不着吧。”
他侧过身想着,它确实没人要。
“我也没人要。”他说。
屋里很安静。楼上的脚步声没了,隔壁的电话声也没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了。
那只玩偶在那一小点光里,灰扑扑的,歪着眼睛,好像在看他。
他把手伸过去,捏了捏它的耳朵。
“你耳朵怎么一只竖着一只耷拉。”他说,“是不是缝的时候没人看着。”
玩偶没动。
“我眼睛下面这两道青灰,是熬夜熬的。”他说,“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改完方案,被裁了。”
玩偶看着他。
“早知道不熬了。”他说。
他把手收回来,枕在脑袋下面。
“明天房东要换锁。”他说,“你知道换锁是什么意思吗?”
玩偶没回答。
“就是我这扇门,打不开了。”他说,“我的东西,都在里面。那个杯子,那盆花,那根充电线,那十七个手办,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
“你也在里面。”
他看着那只玩偶。
玩偶也看着他。
“你刚被我抓回来,就要被锁在里面了。”他说,“你什么感觉?”
玩偶没回答。
“我没感觉。”他说,“我已经没感觉了。”
他把眼睛闭上。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那只玩偶还在那儿,歪着眼睛看他。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说。
玩偶没动。
“你是不是想问我,明天该怎么办。”
玩偶没动。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要是知道,就不在这儿了。”
他把手伸过去,又把那只玩偶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你挺沉的。”他说,“明明这么小,这么沉。”
玩偶趴在他胸口上,歪着眼睛看他。
他低头看着它。
“明天我把你揣兜里。”他说,“换锁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在外面。”
玩偶看着他。
“外面那么热。”他说,“你扛得住吗?”
玩偶没回答。
他把它往上提了提,提到自己脸旁边。
“你身上挺软的。”他说,“就是棉花塞得不匀,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
他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
“这儿最软。”
玩偶被他戳得晃了晃。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算了,你哪有名字。”
他把玩偶放在枕头边上,侧过身,看着它。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说,“叫什么呢?”
玩偶看着他。
“叫小望吧。”他说,“我们总会有希望的。”
玩偶没动。
“你不喜欢?”
玩偶还是没动。
“不喜欢也没办法。”他说,“我就这么叫你了。”
他把手伸过去,捏了捏它的耳朵。
“小望。明天见。”他说。
他闭上眼睛。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叹了口气,再听,又没有了。
窗帘缝里那一点点光还在,照在那个灰扑扑的玩偶身上。
它歪着眼睛,看着他。
他没再睁开眼。
呼吸慢慢沉下去,沉下去。
那只玩偶趴在他枕头边上,灰扑扑的,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耷拉着,在那一小点光里,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守着他。
窗帘缝里透过来的光,暗了一点,又亮了一点。
楼下的车声,远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姜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
姜止睡得很沉,他什么也没听见。
在那一小点光里。
它的眼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