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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夜晚,月明星稀。
裴凛躺在床上,有些出神。
有花策这个修士带回来的低阶灵药,他身上可怖的伤已然痊愈,只剩下一些疤痕需要日日涂药消去。
他待在这个家中的理由已经没有了。
窗户大开,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遥遥挂在天边的月亮,明亮而皎洁。
裴凛伸出右手,好像想要抓住遥不可及的月亮,或者留住虚无缥缈的月光,目光却落在右臂的伤口上。
如果现在把伤口崩开……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立刻被他摇头抹去。
裴凛,你在想什么!
你要恩将仇报吗!
他深知自己此时状态的不妙,花了整整一晚上缝补动摇的心,天未亮,裴凛便起身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封告别信,决定马上离开。
“十分感谢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承蒙二位关照,我的伤已然大好,这段日子多有叨扰,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如今我身体痊愈,也该动身去寻自己的归处了。”
笔在纸上悬停,久久未落,
花奈今晚,睡得好吗?
“令爱人真诚待人,不顾自身安危救我性命,此恩此情,我永生难忘,来日定然报答。”
恐怕、不,最好是再也不见了,和他这种人。
裴凛将纸折好,怅然若失,独坐半晌,最后决定摘一朵带着露水的花带走。
至少,靠着这朵花,他在这里得到的温柔和……友情,还能再多持续一段时间。
要是花奈知道他这样想,必然会大叫着让他别犯蠢了,爱啊,友情啊,才不会随着他的离开断掉。
天空阴沉沉的,还没到起床时间,这时候走人最好不过了,这家人太过善良,大概会挽留他,所以还是悄悄走不会给人添麻烦……
这样的想法在打开的刹那戛然而止。
“啊!裴凛,你怎么醒了!今天意外地早啊。”
本应呼呼大睡的一家子竟然全都在院子里忙碌着,因为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竟然悄无声息,半点动静也无,连裴凛也瞒了过去。
花奈抱着好大几块木板,神情由惊愕转为为难,“好糟糕,本来是惊喜的,搞砸了啊。”
花策发现这边的动静,一把按在裴凛脑袋上,笑道:“醒了正好,你也来帮忙。”
帮忙?
这是在做什么?
裴凛大脑一片空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闹这一出的目的。
“别傻站着了,把那个木头搬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
“要把这间房改成两间呀。”
“两间?”
“对,我一直和娘亲睡也不方便,刚好这房间够大,改成两间也够住,你想住左边还是右边都可以,两间都能看见太阳啦。”
裴凛浑浑噩噩听从她的指令抱起木头,愣愣看着穆忍冬把木头整齐砍开,指挥他搬进房间里。
直到被倒着走的花奈不小心撞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心心念念的花朵就在身旁,满是露水。
“是可以……留我住下来的意思吗?”裴凛的态度称得上小心翼翼,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又给别人惹麻烦。
“对呀!”花奈点头,把架子递给从窗户伸出一只手的爹爹,又转头笑,“不用担心,爹爹娘亲很好相处的。”
两个大人忙碌着,改造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大半。
心一直怦怦跳,无法平息,泛起酸涩。
裴凛垂下眼眸,意外地发现这竟然不是梦。
“……为什么?”他轻声追问。
花奈短暂一愣,答道:“因为老爹睡觉打呼噜,而且睡姿很差,所以他和娘亲分开睡。”
“我不是说这个,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留下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已经足够了,我的伤已经好了,可以离开了啊?”
“裴凛,你在外面绝对过得很差。”
“什么?”
花策好像在嚷嚷什么,被穆忍冬一个爆栗强制闭嘴,但两个少年都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决定,我们希望你留下来。”花奈很有耐心,继续说,“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十五天,但你是什么人,我们都已经了解了,这不是指你过去的经历,裴凛。”
“你曾经有过怎样的人生,惹到过什么人,我们都不在意,娘亲很强,而我未来也会变得很强。”
忽然开始下下雨,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又有一滴恰好落在裴凛眼下。
“我家看人都还蛮准的,你是个好人,我、爹爹、娘亲,都愿意在这个家里给你留出一个位置。”
花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没有提前阻止语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还有啊,我们很需要你的,没有你在的话,家务没人做啊,娘亲推给爹爹,爹爹推给我,那我也不愿意做啊,你在就不一样了,我们都轻松多啦!”
雨滴连成一条线,慢慢下大了,穆忍冬在房间里着急喊着:“下雨了,快进来!”
花奈立马起身,却被裴凛拉住手腕,停了一瞬,她回头看他。
少年扬起一个堪称温柔的笑,“谢谢你。”
他一副得到了救赎的样子,无论心情还是神情都前所未有的轻松,反倒让花奈闹了个脸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语无伦次起来。
“不、不客气,哦对了,还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明明是下雨天,淋着小雨,竟然比沐浴在阳光下更温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