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沈泽跟纪云琛赶到新洲中心医院。
邹宁找到了。
沈泽情绪一直紧绷,再没有亲眼看到邹宁之前都没办法平静下来,他步子跨得很大,速度飞快。
纪云琛并没有阻拦,紧跟着沈泽节奏。
两人到病房外停下,沈泽手已经伸出去却顿在门锁上方,迟迟没再动。
“怎么了?”纪云琛低声询问。
沈泽实话实说:“我有点怕。”
“别怕。”纪云琛操控着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只要人活着,不论什么结果我们都要坦然接受,真相迟早大白。”
面前的门在纪云琛帮助下打开,身后人又说:“你先进去看他,我去找梁兴鸿。”
“好。”
两人在邹宁病房外分开。
沈泽在门外做了半天心理工作,也想象过邹宁此时的各种状态,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
一进来,如当头一棒愣在原地,双目发直死死瞪着病床右侧坐着的人。
坐在凳子上的人听到动静抬头,他在削苹果,似乎很满意沈泽的反应,脸上浮现灿烂笑容,眼底满是得意。
斜靠在病床上的邹宁,一开始两只眼睛粘在这个男人身上,柔软又依赖。
听到动静也看过来,怔愣几秒,快速弹坐起来:“阿泽。”委屈地对沈泽伸出双手,“你…是来看我的吗?”
沈泽喉结滚动几次才把上涌的复杂咽下去,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削苹果的男人身上。
他不是别人,居然是陈刚。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守着邹宁?
邹宁又怎么会用那种贪恋依赖的目光看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泽怀揣着各种疑惑与不安,慢悠悠走到邹宁病床前。
邹宁委屈消退不少,拍打身边位置:“坐这儿。”笑容满面,“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听说我住院,吓坏了吧?”
“到底什么情况?”沈泽余光还在陈刚身上,试探性地询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医院吗?”
“是我粗心,过马路的时候没仔细看,被一辆逆袭的电瓶车刮倒。”邹宁气呼呼抬起打着石膏的手臂。
“瞧见没?都骨折了,那逆行的狗东西跑得真快,嗖一下就没影。”
“你是说,你被电瓶车刮倒,摔断胳膊被送进医院?”
“对呀。”邹宁眉头一皱,手伸过去放在沈泽额头,“你这是咋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缩回手满是担忧。
“喂,你别担心,这种伤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别自己吓自己。”
沈泽何止脸色难看,脑门更是出了一层汗。
“他没事。”陈刚开口,起身把切好的苹果递过来,“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吃水果。”
沈泽没动也没说话,面无表情跟满脸笑意的陈刚对视。
陈刚已经坐回去:“怎么了?”笑眯眯摸把脸,“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邹宁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是一脸不解。
沈泽浅笑没做回应。
何止脸上有脏东西,你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目光回到邹宁脸上:“你…”想说话的临时咽回去
邹宁在吃苹果,含糊反问:“到底咋了?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完一笑,又往嘴里塞块苹果,给沈泽递一块。
“苹果又脆又甜,我记得你最喜欢这种,吃吧。”
沈泽接到手里没往嘴里送,稍微低下身子:“你还记得我们俩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邹宁说,“你干嘛突然问这个?我又没老年痴呆。”
“就是突然想问。”沈泽声音很轻。
邹宁笑出声,把没坏的手臂搭在沈泽肩膀上:“是想考我?”冲沈泽挤眉弄眼一阵。
“我们不就是上班认识的?可惜你没干几天就辞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兄弟情分。”
沈泽听完邹宁的话目光变得幽深且复杂,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陈刚坐在凳子上把玩匕首,偶尔用指腹从刀背刮一遍,瞟一眼沈泽笑得意味深长。
沈泽只觉后背发凉,抓住邹宁身上的被子不断发力。
邹宁歪过头压低音量:“我懂你,其实你更想问那件事儿吧?”眼皮一抬就跟沈泽复杂目光对上,邹宁晃动身子碰他一下。
“我懂。”用手遮挡在嘴边,“严格上来说,我们俩是在别的世界认识的,出事后又在这里重逢。”
沈泽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眼尾瞬间绯红。
果然迟了。
邹宁往后看一眼闷笑声,再回到沈泽耳边:“这个人叫陈刚,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彼此还在了解阶段。”
“今天我出事都把他吓坏了,第一时间来医院照顾我。”说到这儿,邹宁一脸娇羞变得通红。
沈泽只觉天塌地陷,后背变得汗涔涔。
目光倾斜射向笑容满面的陈刚,发红的瞳孔不掩饰对对方的厌恶跟憎恨。
陈刚弯起嘴角回以挑衅微笑。
邹宁又说:“我们刚才已经确定关系,他是我的Alpha了。”有点不好意思再看沈泽。
“你…应该会替我高兴的吧?等我出院,想请你吃顿饭,正式介绍你们两人认识一下。”
沈泽没办法继续待在邹宁病房,他觉得忍耐到极限,怕忍不住杀了陈刚。
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从病房出来没停顿,顺着走廊疾步往前走,走出好大一段没能冷静下来,身上肌肉处于紧绷发抖状态。
一拐弯进入厕所。
打开水龙头把脑袋塞进去,任由冰冷的水冲刷,想用这种方式浇灭脑子里生拉硬拽的胀痛跟怒火。
他情绪濒临崩溃,冰冷的水将他淹没,眼里滚烫的液体倾泻而出与冷水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