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真好。

林倦看着屏幕上楚枫秒回的“收到”，把手机塞回口袋。阳光确实不错，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和刚才工厂里那阴冷压抑的气氛完全两个世界。他眯着眼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空气里有泥土味、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还有街角早餐摊残余的油香，很平常，很日常，像一个正常下午该有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鼓鼓的，里面有两样东西。那枚紫黑色的晶核已经不再发烫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校服口袋里。被纸巾包好的两颗小黑留下的妖核，贴着晶核并排放着，像是某种奇怪的陪葬品，又像那个蹭过他手指的小家伙最后留下的体温。

林倦伸手按住口袋，隔着布料感受那一点微硬的触感。他在心里默数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波动，街上也没有不该出现的人，才把手放下来。

“林倦。”

身后传来陈峰的声音，从工厂大门里飘出来，沙哑又疲惫。林倦没回头。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林倦打了个哈欠，“你请我吃晚饭？”

陈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林倦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执念。

“今天的事，”陈峰缓缓说，“我会如实上报。”

林倦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峰站在工厂门内的阴影里，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半边脸还陷在昏暗里，像一个正被两个世界拉扯的人。他的表情很复杂——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是假的，那种空洞，那种迷茫，林倦见过很多次。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有点无聊，又有点可怜。

“上报给谁？”林倦问。

陈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倦看得出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名字——他以前的队长？灵潮教的人？那个在暗世界论坛里用匿名账号偷偷发帖的人？最后他什么也没能选出来。

“你以前的上司？”林倦声音平淡，“还是灵潮教的人？”

陈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林倦笑了笑，摆摆手。

“好好想想吧，陈队长。想清楚了再决定报给谁。”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刚放学、准备回家打游戏的高中生。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直到拐过街角，林倦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他靠在墙上，把口袋里的两枚妖核掏出来，隔着纸巾捏了捏。硬邦邦的，像两颗很硬的小石子，又像两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他把妖核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透过纸巾能看到暗沉的黑色，不反光，像吸走了一切光线，连太阳都照不进去。

林倦低声说：“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东西……”

妖核没有回应。风从巷口吹过来，撩起他的头发，带着一点凉意。他把妖核小心收好，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很熟悉，走过无数遍了——便利店门口的灯箱闪烁着缺电的灯光，卖烤红薯的大爷刚出摊，三轮车旁飘着甜腻的焦香味，孙老拐的报刊亭门口有一排旧杂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切都很正常，和他每天放学回家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口袋里的东西提醒他，今天不一样。

下午四点，他到家了。推开门，屋里还是那副老样子——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桌上摆着没收拾的泡面盒，散发出一股寡淡的油腻味。他踢掉鞋，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

楚枫的消息还在，他没回。

林倦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那一片白灰的平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泡周围，像一张很久以前就画好的地图。

灵潮教内部知道了妖王真相，会怎么办？创始人这个谎言编织了二十年，那些高层的人——那些知道真相、一直骗着底下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承认。因为承认了，整个教派就散架了，那些人的位置、权力、信仰，全都会像纸片一样被风吹散。

但林倦也知道，有时候真相会比谎言传得更快，尤其是在已经有人亲眼看到场景之后。他想了想，又拿出那枚紫黑色晶核。晶核躺在掌心里，冰冷，安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林倦把晶核翻过来看了看——那些符文已经不再发光了，只剩下淡淡的纹路，像一层被时光磨平的刻痕。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