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睡醒?”
两人相处时间越久,顾西洲就越不会好好说话,曲南风每次都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听到自己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多数情况下,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典型的陪了夫人又折兵。再以后就习惯了...
顾西洲打着哈欠,“我没睡。”
“校园论坛里都在说我们分手了。”曲南风垂着眼,没抬头看他。视线只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细细小小的,不凑近了几乎听不清。
校园墙这种横生滋事的地方就该像商鞅一样,被五马分尸,或者成为下一个路易十六,此时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顾西洲假装没听到,微微俯身,弯腰朝她凑近,“什么?”肩几乎贴到一起,距离近得不像话,如此动作走在校园里,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们分手了!”
被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顾西洲睫毛急促地颤了颤,“为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曲南风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包,从最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顾西洲手里。
“干什么?收买我?”他嘴角勾着点散漫不羁的笑,眼神懒懒散散地落在曲南风身上。走路姿势松松垮垮,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却浑身透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真的会有人二十块钱就能被收买了吗?
有的有的。曲南风就算只给顾西洲一分钱,他也能做曲南风死士。
“打车去医院,”曲南风不慌不忙地说:“看看医生。”
“哪个医生生病了?需要被探望。”
和顾西洲对话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同样的动作曲南风又重复了一遍,低头看去,他的手里又多了二十块钱。
“什么意思?”顾西洲问。
曲南风郑重其事,“精神病院离这里比较远。”
顾西洲非但没收敛,反而低低笑出了声,“女朋友,只有去程的打车费吗?”
“滚!”
他搂住她,“不滚。”
“有病。”曲南风就差翻白眼了。
再顾西洲的视角里,曲南风更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可爱死了!可爱死了!
“你去打听打听,”顾西洲开玩笑:“整个清江市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骂我的?”
曲南风把双手并拢叠在一起,手腕交叉做出被手铐锁住的模样,手臂乖乖收在身前,“那你把我抓起来吧。”脑袋微微歪着,眼底带着狡黠俏皮的笑意。
操!
顾西洲咬着牙说:“曲南风,你可真行。”
“当然了,您不是说了嘛,整个清江市最行的就是我了,”她的手还停留在原位,保持刚刚的动作,“不抓我可逃了哈,再想抓住我就难喽。”
顾西洲顺势伸出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腕上,“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曲南风甩开他的手,“我说过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是你自己不信。”
世界上最坏的人。
曲南风自封的,从小到大出现在她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被她利用过。秉持着利己不利人的原则,血被抽干了就扔掉,而且扔的远远的,再也看不见了才最好,也能少了很多后顾之忧。纵使已经开始了,便只能一错再错。
自私自利,就是曲南风的代名词。
脑子短路了。顾西洲有点衔接不上刚才的话题,以为自己漏听了什么,还在想到底是怎么转到现在这个对话的。顾不上思考别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又生气了。
此时不哄,更待何时…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顾西洲还是直接道歉:“对不起,女朋友。我错了,原谅我吧。”
论哄女人的自我修养,那顾西洲可太行了。毕竟身经百战,虽然只有理论没有实践,但他纸上谈兵的实力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又换成曲南风疑惑了,“顾西洲,你确实有病。”
“知道了,女朋友。”
“嗯?”
“嗯?”
曲南风:“学我?”
顾西洲:“学我?”
“顾西洲!”
“顾西洲。”
“是小狗。”猜想验证成功,当然要说一些让对方不好过的话了。
顾西洲笑笑,“曲南风才是。”
曲南风就知道他一定会这样,自己在他面前总像个傻子,“怎么不学了?”
“怎么不学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曲南风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气鼓鼓瞪着他,没再多说一句,一肚子小脾气快步往前走。后脑勺发丝一甩,背影都透着明显不爽,气呼呼地径直走远。
腿长的好处就是能轻松追上。顾西洲伸手攥住她手腕,身形挡在她身前,微微俯身拦住去路。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笑意,“你之前…自己说的。难道你忘了,还是你说话不算话?”语气又哄又宠溺,完全拿捏住曲南风别扭的小脾气。
“那也只能我自己说。”曲南风不服,“哪有人被说是小狗了还要承认的!”
牵住的手被甩开,再牵起再甩开,别扭闹了一路总归是到家了。路过清江大桥的时候,曲南风强压着黑化的内心没把他推河里。
十分钟后就后悔了。
曲南风伸手想拿回自己的书包,刚一抬手就被顾西洲拦住。他顺势把书包举得高高的,故意躲开她的触碰,身子后仰。
“那你记得帮我写作业。”曲南风收回手,她这个人向来这样,不给就不要了,在她心里就没有重要的东西。
转身走进2号街道。
“给给给……”顾西洲不敢再惹她。
独自回去的路上,顾西洲还是想不通曲南风到底为什么这么别扭。岔道口,远远的就看清了来人,美好的心情被攻破,滋生出许多不耐烦。
这是他第二次和曲司阳擦肩而过。
和第一次相比,他更想弄死他了。
西洲曲的情感线里一旦少了萧林,就会增生很多坎坷,情报工作者伟大的点就在于,他不仅提供情报,还能提出一针见血的给出解决方案。
他决定以后一定少骂萧林…尽量。
顾西洲久违地点开校园墙,指尖飞速打字,
「多谢各位关心,没分手。如果因为你们分手了,我保证让你非死即残。」
一秒都不舍得耽误,紧接着拍下来给曲南风看,
【顾西洲:满意了吗女朋友】
【满满A梦:非常不满意!男朋友。】
都有男朋友三个字了,哪还有不满意的道理啊?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曲南风低头捧着手机,眉眼弯起,藏不住的笑意悄悄漫开。随后心里猛地一颤,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顾西洲。明明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利用他,结果时间还没到,先把自己赔进去了。一边深陷温柔无法自拔,一边又拼命清醒告诫自己。
简直太矛盾。
心里清清楚楚,顾西洲本来就是身边从不缺人的浪荡性子,似乎对谁都能温柔。他对自己的好,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如果顾西洲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那么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就该走了。所以为了保持这段关系,曲南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别动心,别期待,别自作多情。]
[守住自己啊,曲南风!不能是真的......]
写完抚平褶皱,塞到桌垫最深处。曲南风对这种事情不是胆小鬼,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也并没有逃避。她只是不能一味的深陷其中,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来的两天曲南风不再主动靠近,眼神会故意避开保持距离,刻意拉开缝隙,慢慢疏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