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景睁眼时,发现四周仍是脏兮兮的天坑岩壁,似乎已经过了一整夜,天色微亮。
她转动眼珠打量一圈,看见庄瀛、荀木泽、戚隐坐了一圈,沉默地抬头望天。
她闭上眼打算再睡一会儿,片刻后又睁开眼:“我饿了。”
庄瀛道:“我也饿。”
荀木泽笑道:“天坑内没有饭食,庄师兄若是感受不到饿,那可真是坏了。”
慕韶景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却忽然发现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全身上下只剩了五官还能动。
“我怎么动不了了?”
荀木泽继续笑道:“十二灵脉尽断,全身也没有几处骨头还完整,若是还能动,那可真是奇了。”
庄瀛补充说:“常人若是不惜灵脉筋骨尽断来晋升,还硬抗化锋和法相,估计要一辈子都再修炼不了了。”
慕韶景道:“师兄,我六岁就不听这些了。”
她知道魏云楼在后边扶着她,于是说:“师兄师兄,我要起来。”
魏云楼依言托着她的腰将人扶起来,在慕韶景站不稳要朝后倒去时,起身将她扶稳。
庄瀛奇道:“你腿好了?速度挺快。”
被活体灵脉切割,魏云楼的状况也不见得多好,罗藏伞保住了他的性命和双手,双腿却一时间不能站立,这也是他先前没能出天坑的原因。
魏云楼不答,将慕韶景双手环在自己两肩,将她背起来:“会不会痛?”
慕韶景下巴抵在他脖颈,闷闷地说:“没感觉。”
戚隐举手道:“各位要跟我去九天门派吃个饭吗?还是先回昆仑?”
除他以外所有人异口同声道:“不回!”
戚隐愣住:“……嗯?”
从前在家时,慕韶景和荀木泽犯了错最怕庄瀛知晓,庄瀛作为大师兄却怕楚徽。
这回大家都挂了彩,回了昆仑不知要如何向楚徽交代,魏旷之也是个有口无心的,万一告诉了云岚,怕是要把她气得直接出关过来揍人。
魏云楼的理由则简单得多,他不想看见魏恪之,尤其是在受了重伤又晋升了驭灵道圆满的时候。
戚隐还以为是九天美妙的风土人情让这几人流连忘返,高兴道:“我们门派早晚会开放早市和夜市,有很多好吃的!”
他走在最前边带路,在大漠里第一次不用瞬影去追任何人:“我九天除一大害,明天我就要大摆宴席宴请九天辖地各门各派!”
慕韶景眼睛一亮:“可以请珍味阁的厨子来吗?他家烤乳鸽好吃!”
“有品有品。”戚隐竖起大拇指,“珍味阁自然是要请的,说起来百味楼的烤包子也不错,迎客酒家的玉露酒更是一绝……”
“别点菜谱了。”庄瀛道,“九天结界没了,有的是人想趁虚而入,这时候开宴肯定有不少麻烦,我们这儿没人帮你打架。”
“死的是罗浮安,不是我,我才是九天的宗主啊。”戚隐笑说,“结界没了就再造,我会护好自己的门派。”
他倒着走几步,语气前所未有地轻快:“多亏了庄仙君给我罗藏伞,不然我一时半会儿肯定修不到离悬机道大成只差一境,更不知道该怎么施展那么大范围的千机灵技。”
神器的灵力是凡人所不能及的,更何况罗藏伞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大灵技的作用范围。
“我会留在九天助你再造结界,直到结界落成。”庄瀛道,“毕竟也是我的责任。”
“罗藏伞化人之后是人,不是神器,也不再是哪个门派的工具。”戚隐道,“庄仙君还有老师和同门在等你回家,我不会怪你离开九天的。”
庄瀛忍不了地蹙眉:“别矫情,我是说以朋友的身份,我主修驭灵道空枢。”
慕韶景小小声说:“庄师兄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坏。”
“师妹的脾气还是太好了。”魏云楼说,“居然能忍受这样坏脾气的师兄。”
“没办法,他先是我的师兄,才让我知道他的坏脾气。”慕韶景说着正好迎上庄瀛的目光,立时噤声,“不说了。”
昆仑夜间除了饭点热闹,其余时间各处都是静悄悄的,九天却不同,饭点结束正好是夜市开市。
不少九天门生晚上饿着肚子等夜市开市,走过山门,整整一条山道两侧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中间人头密密麻麻地攒动,连苍蝇都挤不进去。
庄瀛抱着手艰难地挤进人群:“你不是宗主吗,怎么也没人让个路?!九天通往山上就这一条路吗?!”
戚隐在起伏的人潮中被搓圆捏扁,艰难回答:“他们不认得我啊,只认得罗浮安。山道就这一条,上山的路倒不是,主峰侧面的悬崖可以瞬影上去,罗浮安经常走那儿。”
魏云楼站在人群外默然片刻,想和慕韶景说我带你走悬崖,吃食让庄瀛和戚隐买些好了,却听慕韶景道:“师兄,挤人群的话,你身上的伤会痛吗?”
魏云楼此时的知觉靠五感巅峰带来的加成维持,微弱得近乎于无,也因此几乎感知不到疼痛。
他说:“不会。你呢?”
慕韶景的眼睛亮起来:“我想去看看。”
魏云楼于是背着慕韶景走进人群,门生们看见满身血痕的两人自动让开路,让他们在每个小吃摊前都毫无阻碍地逛了一遭。
慕韶景终于确定自己的嗅觉还在,只是略微迟钝了些,于是在每个小摊前都让魏云楼买了几样,由荀木泽提着。
庄瀛和戚隐什么都没买,在山道的尽头等落下的三人。
慕韶景凑在魏云楼耳边悄声说:“师兄师兄,你快把荀师兄手里的吃食偷拿过来藏好。”
魏云楼悄无声息地将东西偷了,这才想起来问:“怎么?”
就见庄瀛朝荀木泽伸出手:“拿来吧。”
荀木泽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庄瀛蹙眉道:“受伤不能吃辛辣之物,你别总惯着她。”
荀木泽道:“同门之间最忌猜忌,庄师兄别总冤枉人。”
“……”
庄瀛抬眼看向慕韶景,慕韶景用眼神赞同道:“师兄最忌坏脾气,庄师兄别总想着法子抓我们的错处。”
庄瀛看向魏云楼背在身后的手,迎上他漠然的目光,只好闭了闭眼说:“走吧。”
早知道就选回昆仑了,有楚徽在好歹能帮着管束管束这几人。
戚隐在山顶最为僻静处给他们腾了四间屋子,和庄瀛、荀木泽想办法要给慕韶景做一只偶人,在她无法动弹的时日里照顾她起居。
魏云楼背着慕韶景进了屋,要将她放在床上,慕韶景说:“我要坐椅子上,身上脏。”
魏云楼便依言将她放在座椅上,又将她双手摆在膝上,让她端端正正地坐好。
他将买来的吃食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她面前的桌上,慕韶景一动不动地盯着冒出来的热气:“师兄师兄,烤鱼!”
魏云楼举起一个纸包:“这个?”
慕韶景眨眨眼:“旁边那个。”
魏云楼会了意,将烤鱼拿过来,慕韶景感到自己的嗅觉似乎在香气中渐渐恢复灵敏,正要哄着魏云楼将纸包打开,却见他忽然俯身。
知觉迟钝得近乎于无,慕韶景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魏云楼似乎在她腰间翻找着什么。
慕韶景问:“师兄,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