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楼抱得太紧,紧得慕韶景终于感受到身上伤口传来的阵痛,连呼吸都被锁在他胸怀里,几乎要窒息。
慕韶景埋头在他怀里,不知该做些什么,下意识又去嗅闻他的气息,既没有桃花浅香,也没有皂角留下的味道。
很陌生。
慕韶景轻轻眨了眨眼:“……嗯?”
“阿景……”魏云楼颤声说,“随我走吧。”
“……走?去哪儿?回昆仑吗?”
“去……”
魏云楼蹙眉思索着,想在混乱的感知与记忆中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们容身的地方,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茫茫天地,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们一起活下去的地方。
思绪在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时蓦地停止。
魏云楼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化锋灵刃,慕韶景微微睁大眼睛,艰难抬手阻住那道锋刃,将其捻碎:“师……”
魏云楼一瞬脱力,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慕韶景越过他,看见刚刚推门进来、指尖还萦绕着灵光的人。
“师兄。”
慕韶景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魏云楼,终于察觉这是那只蚀鬼,两百年前被她一剑穿心,被抛弃堕为蚀鬼的魏云楼。
这道化锋来得太快太凶,让蚀鬼魏云楼躲闪不及,甚至不曾察觉。
若不是慕韶景及时将化锋捻碎,他或许会死第二次。
魏云楼缓步上前,淡声开口:“阿景,吓到你了。”
他轻轻一动指尖,无数灵线飞射而出,刺穿蚀鬼魏云楼的筋骨,将他甩到屋外,撞断了一排木栏。
“你想要的桃花糕,还有清汤面,试着吃些吧。”
他将呆在门外的偶人唤进来,将手中托盘交给它,转身就要朝屋外走,被慕韶景唤住:“师兄,你去做什么?”
“似乎有些事需要解决。”魏云楼道,“很快,等我回来。”
屋门合上得很轻柔。
魏云楼用天工将断裂的木栏修复,指尖牵动灵线,拖着蚀鬼魏云楼一步一步往外走,走至一处空地才停下。
魏云楼用化锋灵技化出长剑握在手中,将刺穿蚀鬼魏云楼的灵线收回,等待他开口。
他在击杀任何人或物之前,习惯留给他们一线生机说些什么。
他有些好奇自己的临终之言。
蚀鬼魏云楼一动不动地盯着魏云楼,他似乎忘了这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的存在:“你是谁?”
“我?”魏云楼拂过长剑的手顿住,而后轻声笑道,“有我一人在世上就够了,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得到,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蚀鬼魏云楼微微眯起眼,通过伤口状况感受着魏云楼灵线的强度,察觉到他的驭灵道已经晋升为圆满。
怪不得魏云楼能伤到他,即便他多修炼了两百余年,却还留了默杀只有八境,差一境驭灵道才能圆满。
驭灵道圆满带来四种灵技的加成远超他多修炼的两百年,就连与灵力紧密相关的神武道化锋灵技都增强了许多。
蚀鬼魏云楼终于想起来,他是奉命来杀刚晋升的驭灵道大成尊者的,虽然眼前的魏云楼不是大成境界,但他也不介意多杀一个人。
蚀鬼想要吞噬原主人的本能在此时占据了上风。
生灵灵技使得周遭一切草木疯长着扑向魏云楼,辅以默杀灵技在他胸口炸开,直击要害。
魏云楼后撤时抬手放出空枢灵线,看准蚀鬼魏云楼闪避时一道剑光斩去。
先前的化锋穿心让蚀鬼魏云楼的行动减慢了不少,踉跄闪避时,一道空枢困阵将他困在中央。
魏云楼手中的长剑毫不犹疑地朝他脖颈斩下。
蚀鬼魏云楼很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才会下如此杀手。
他愤怒嫉恨到了极点,即便一切都被他掩藏得悄无声息。
意识到这点时,蚀鬼魏云楼轻轻笑起来,抬手时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魏云楼的化锋与其相撞,瞬时被击碎。
属于慕韶景的明绿灵光亮得晃眼,为他化解了一切攻击。
——窥天剑。
一声尖利哨声不远不近地响起,蚀鬼魏云楼抬头看去,一道黑影立在房顶,招手示意他走。
蚀鬼魏云楼眉目微沉,收回目光看向魏云楼时,那点阴沉又不见了,只有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嘲的笑意:“阿景的剑。你召得动吗?”
困阵再度成型的同时魏云楼心念微动,蚀鬼魏云楼颈间立时出现血痕,眼看那血痕越来越深,对方却忽然消失不见。
心垣意念的攻击落在地上,击碎了刚刚显形的传送阵。
魏云楼蹙眉瞥向黑影刚刚所在的房顶,在他出手之前已经有一道灵光将其击落,戚隐带着偶人将他捉拿押去地牢。
“万象的人什么时候在九天仙府建的传送阵?”庄瀛擦了擦指尖灵光,“刚建好的结界,差点又给我弄坏了。”
魏云楼冷声说:“结界不牢固就再修补修补,不要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来。”
“还有吗?”庄瀛抬头扫视一圈,摊手道,“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魏云楼拂袖离去。
庄瀛的面色也渐渐沉下来:“万象想死吗?三番五次来闯九天结界?”
“有人太害怕了,害怕驭灵道尊者摧毁地脉。”荀木泽道,“我对他们的感应也越来越弱,万象也开始动作,时日不多了。”
庄瀛知道“他们”指的是蚀鬼慕韶景和蚀鬼魏云楼,他们潜入地脉后,能感应到他们的就只有荀木泽和魏旷之。
但也只是“感应”而已。
堕为蚀鬼的他们神智与记忆会渐渐被侵蚀,最终不认得任何人也不记得任何事,只能服从命令,又或者像所有游走于地脉的蚀鬼一样,化为藏在地下的浊气。
荀木泽已经不再能联系上他们了,魏旷之的通明不稳,只会更难。
蚀鬼的本能促使他们要保住赖以生存与活动的地脉,而慕韶景和魏云楼一定会摧毁所有地脉。
这意味着他们终有一日会刀剑相向,而这一天马上就要来临,方才魏云楼和身为蚀鬼的他交手就是最明确的征兆。
……
魏云楼甩了甩头,想把脑中多出的一段记忆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