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楼仍旧垂着眸,默然片刻才跪下:“门生不知错在何处。”
魏恪之停住施展化锋的手,转而发动五感灵技,目光越过窗户看向上接天穹的昆仑结界。
因为定阵一念华吸收了魏云楼的血和灵力,整片昆仑结界都流溢着浅红与蓝色相杂的灵光,算得上绚丽。
“过不了多久仙门就要推举飞升人选了,届时天雷落下,只能由四大仙门开启结界挡住天雷。”魏恪之道,“没有四大仙门镇宗神器,昆仑护不住人间。”
人们从修真史的记载知晓历代飞升之人的经历,知晓他们在飞升之前要经历三道雷劫,所以自然认为三道雷劫都是针对飞升者的“考验”。
实际却不是。
雷劫浩大,天道不会费心去寻哪一个是它要考验的飞升者,它平等地在整个人间降下雷劫,找寻能够扛过并飞升的人,成为承载天道意志的神官。
扛不住的人自然会灰飞烟灭,但历来有人飞升时,仙门就会开启结界护住人间,所以人们不知道这是一场选出强者的“劫难”。
而修真史称这场劫难为“上天恩泽”。
人们期许着飞升的神官造福人间,仙门享用着飞升者带来的声名荣誉,所以不约而同地将这份恩泽延续下去了。
“从前天雷落下时,严无惑无力支撑结界,而罗浮安不愿。现在他们身死,九天宗主戚隐也未见得也多少本事,即便九天能参与推选飞升者,结界也只能由昆仑和万象开启。”
魏云楼犹豫一瞬,没有开口反驳。
这话里的因果反了,不是“严无惑和罗浮安身死,所以只有昆仑和万象能开启结界”,而是魏恪之希望四大仙门中只有昆仑开启结界,所以他放任魏云楼前往太上和九天。
开启结界的责任最大,却也意味着承担此责任的仙门足够强大,足够立足于修真界众仙门首席。
魏恪之希望昆仑立于第一门派的地位不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魏云楼道:“那您更应该准许我前往万象。”
魏恪之收回目光,看向魏云楼的眼神恢复了沉与冷:“不需要了。你只需要待在昆仑不离半步,等着天雷落下的那日。”
他已经告诉了魏云楼错在何处。
魏云楼挺直腰背,没有应声,也告诉了魏恪之他的答案。
魏恪之时常会后悔让他成为魏云楼,又或者没有在他年少时将他教导得足够听话。
如若当年父亲将昆仑宗主之位传给他而不是魏旷之,他会比魏旷之做得好一千一万倍。
魏恪之神色微沉,挥鞭就要抽下,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师尊!”
魏恪之倏然将长鞭收回,还未应声,慕韶景就已经推门进来:“师尊,方师兄说您有事唤我。”
似乎因为一路瞬影疾奔而来,她面颊微有些红,呼吸也急促了些。
魏云楼站起身来,慕韶景像是这时候才看见他:“原来大师兄也在。”
魏恪之神色间的沉冷还未散去:“我还没有让你进来。”
“抱歉师尊。”慕韶景说着后撤一步,却没有退至门外的意思,“听说师尊总头疼,我在九天搜罗了一罐提神醒脑、清心明目的药膏,急着给师尊送来,所以忘了规矩。”
魏恪之目光定在她手中的药罐上,慕韶景又道:“门生拜入师尊门下后,一直没能好好修习,这次回昆仑要补上之前落下的任务,所以带了点小礼物给师尊赔礼道歉。”
魏云楼心道师妹路上买的东西都寄放在俯尘里,也不知这些东西她是何时买的。
魏恪之面色仍称不上好看,慕韶景和魏云楼前往太上和九天都是魏旷之授意,又让他想起魏旷之对昆仑有多不上心。
魏恪之闭了闭眼,沉声道:“滚。”
魏云楼依言退出屋门,慕韶景放下药罐就要跟上去,被魏恪之阻住:“你留下。”
慕韶景看看魏云楼,又看看魏恪之,最后点点头留下。
魏云楼几不可闻地对慕韶景说:“我在外边等你。”
他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回到屋内问魏恪之:“院长,能讨要些这房里的熏香吗?”
魏恪之:“……”
慕韶景的目光随着魏云楼走出很远,直到屋门被魏恪之一挥手关上,她才在桌边坐下。
魏恪之开门见山道:“魏旷之很看重你。”
“嗯?”
慕韶景微微一怔,回想片刻,没有想明白他是从何处得出这个结论的。
若说是允许她一个新入门的门生不留在门派修习,而是随宗主亲传门生前往太上和九天游历,那似乎更接近“纵容”,而不是“看重”。
魏恪之没有解释太多,只朝她伸出一手:“灵脉。”
慕韶景依言将手放上去,听魏恪之道:“你的灵脉被罗浮安的活体灵脉伤过?”
他的灵力顺着她的灵脉游走,又探出除被切割以外,另一种被压迫的痕迹:“不止,还有他的法相和化锋。”
慕韶景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体内的灵脉是不能看了,就算身上的伤好得快,灵脉的伤却还要些时日。
杀一个大成尊者实在很费劲,更何况是神武道的大成尊者。
魏恪之的神色却平静下来:“够用了。神武道不比驭灵道,不需要灵脉连通,对灵脉强度的要求也不如驭灵道高。”
“我随师尊修习神武道体脉和兵主,灵脉的伤不大妨碍。”慕韶景道,“我的剑不用灵脉也可以召唤。”
魏恪之却摇头:“你的体脉满境已经够用,兵主巅峰更不用再多加修习,为何随我修习这两种灵技?”
“体脉满境赶不上兵主巅峰的需要。”慕韶景不自觉地活动着手腕筋骨,“至于兵主……是因为我的剑戾气太重。”
魏恪之道:“武器戾气太重,应该修五蕴道清心灵技,而不是兵主。”
慕韶景轻轻摇头:“我不要对抗、避开或者化解它,我要压制它,不管它愿或不愿,都只能顺我心意,服从我的命令。”
魏恪之闻言牵了牵嘴角,他忽然有些庆幸她拜他为师修了神武道,没有浪费她的天赋。
“我会教你神武道的另一种灵技。”
“化锋?”
魏恪之摇摇头,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