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说开后,自从顾斐言明会娶她,谢阿琴便渐渐放宽心。
她知道,三年前,顾斐只是一介穷书生,他与她之间云泥之别,谈及婚嫁,旁人只会当伯爵府的谢三姑娘得了失心疯。但现在不一样了,顾斐是当朝状元郎,鹏程万里,想必父亲他,是会同意的。
又过了几日,到了皇家秋猎的日子。
秋风习习,皇家秋猎上,谢家娘子英姿飒爽,拉了一手好弓。
她骑着骏马,衣袂翩蝶穿梭在林间,引得无数人围观。
谢阿琴听着众人的叫好声,她并不在意,只是猛地一夹马肚,她知道,站在人群里的顾斐一定看得见她。
她只想赢得比赛,将上好的墨玉打成坠子送给顾斐。
然而,她却忘了,人心险恶,出头的锋芒太盛,难免会刺痛旁人的眼睛。
林间深处,她背部受箭跌下马,腿部也骨裂了,钻心的疼让向来娇气的谢阿琴哭红了眼。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谢阿琴以为她就要死在皇家猎林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午瞧见了一束跳动的火光。
宽大的青色袖袍灌满风,轻轻扫过林间草丛。
火把下,顾斐那双向来淡定的眸子染上几乎难掩的慌张。
风声带着他的呼喊声钻进谢琴的耳里。
她哑着嗓子,虚弱无力道:“顾斐……我在这……”
两人似有所感,顾斐转眸,突然对上谢琴藏身的草丛。
他慌乱地扒开半人高的乱草,望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目光往下,移向血水干涸的衣襟。
他的眼尾,毫无预兆地突然一红。
“谢琴!”
他哽咽地第一次喊了谢阿琴的全名,“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谢阿琴被他一说,委屈地瘪了瘪嘴,“你一来就说我……”
她越想越觉委屈,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娇蛮道:
“ 早知道我就不好强争那块墨玉了,也不费心思打什么坠子,给你做那老什子的生辰礼!”
“我都快要死了,咳咳……”
“你还说我,还说我!”
顾斐一愣,“你别哭了,少说点话。”
他蹲在地上,将谢阿琴小心翼翼地背起,轻声道:“谢娘子,你记着……”
“我顾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生辰礼,我要的是你平平安安,万事无忧。”
谢阿琴趴在他的肩头,垂着眸,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小声嘀咕着,“你还说你木楞……”
“谢娘子在说什么?”
“没……”
谢阿琴可不想让他听见她口是心非的心里话,她声音渐弱道,“我说我会不会死呀?我现在好想睡觉……”
“谢娘子,别睡,我与你说说话……”
“说什么?”
谢阿琴眼皮沉重,头耷拉在他的脖颈处,呢喃道,“你要说什么?”
“就说说……”
顾斐看着她逐渐萎靡的面貌,连忙道,“就说说,我们俩的以后。谢娘子,你这次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我去娶你。”
“你不是说你要等你功成名就,小有所成才敢娶我吗?”
“不,以前是我想左了。”
顾斐轻声道:“我以前总以为只有我位高权重,才能配得上你们谢府的门楣,经过今天这事,我才知道世间万般皆是空,将你立马娶回家才是头等要事,不可一拖再拖。”
“谢娘子,可有在听?”
“嗯……”
顾斐听着她轻声的呢喃,浅浅一笑,将心中与她婚后的畅想一一说给她听。
“谢娘子可喜欢花?若我娶了你,便在京郊置一处小院,栽满你最爱的海棠,晨起研墨,暮时煮茶,岁岁年年,皆有你伴。”
“到时候,我再养几只像你一样的兔子……”
“我才不是兔子,哪里像了?”
背后谢阿琴闭着眼,一直仔细听他讲话的她不满出声打断。
“好好好,不像,不像。”
*
谢阿琴不知道那天顾斐背了她多久,只记得她丧失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彻底慌了神。
当她再次醒来,望着床上的帷幔时,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还停留在顾斐眼角处滚落的泪花。
“你什么时候跟顾斐扯上关系了?”
谢母端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冷声质问。
谢阿琴哑了哑口,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她坐了多久。
谢阿琴淡淡道,“已经很久了。”
“哐当——”
谢母手里端的茶盏猛地掷在地上,摔成支离破碎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