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那小兵是怎么认出她的。
她明明一副丫鬟打扮。
越想,谢阿琴越觉得时运不济。
而一旁的魏夫人见她发愣,眼神放空,直接气得哎呦哎呦捂着胸,直叫唤道:“你,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
“谢氏,哦不,快来人啊,将她压下去,让她跪在祠堂里好好反省。”
“姑娘!”
淑兰的声音骤然响起,谢阿琴看着涌过来的仆从,缓过神,怒道,“放肆!你们要以下犯上吗?”
这话一落,下人手中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魏夫人,当着下人面,打我的脸?”
谢阿琴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后目光落到魏夫人的脸上,由衷感喟,又不禁嘴角上扬几寸,玩味道,“您也是极好的一个人啊——”
“哈哈,真不知该说,是您心狠?还是说你蠢笨如猪呢?”
“天老爷,你个贱妇!”
魏夫人被谢阿琴那么一激,直接怒上心头,拿起身侧的杯盏就是往前一掷。
淑兰瞧见,连忙扑身而来,挡住滚烫的茶水。
杯盏重重地砸在淑兰身上,她身子往前踉跄一步,忍不住闷哼一声。
谢阿琴见状,立马红了眼。
“魏夫人!”
她双目刺红,冷冷看向前方的魏夫人,“一口一个贱妇,叫得很痛快,是吗?”
“我是女子,你亦是女子!”
“你无端挑刺怒骂我之时,当着众宾客面前下我面子之时,以长辈之名欺压我之时,可曾想过,你的女儿是否在别家也经历过这些?”
“我知你不满我已久,你大可秉公办事,直接叫魏玉休了我便是,何必蹉跎人?”
魏夫人握紧嬷嬷搀扶的掌心,只见眼前女子突然掩眸一笑。
笑声不屑,却在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哦,不,我忘了,你是女子啊。”
谢阿琴抬眸,讥诮地盯着眼前的妇人,“魏夫人,你不敢。因为他们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哪怕你成了侯府尊贵的侯夫人,也不敢惹恼那群男人。就连,让你给讨厌之人下一封休书的权利,都没有,何其可怜?何其可悲?哈哈哈哈。”
“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魏夫人看着眼前大笑的女子,心惊不已,连忙捂着胸膛,心七上八下,大为震撼,“你们愣着作甚,吃白饭的吗?还不赶紧将她拉下去,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周边围成一圈的下人听到命令后,准备上前去抓人。
谢阿琴察觉,眼中寒芒一闪,忽然止住笑,淡淡道,“慢着。”
小厮仆从你望我,我望你,眼前女人瞬间变脸,有些惊悚,一时间也不知究竟该听谁的。
“姑娘……”
淑兰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的姑娘。
谢阿琴听到淑兰怯怯的声音,朝她笑了笑,安抚。随后瞥了一眼魏夫人,收回目光,对着那群小厮道,“祠堂在何处?”
“说起来,新人新婚合该祭拜祖宗。我还一直没拜过,实在稀罕。”
她指向最近的一名小厮道,“你给我带路。”
“这……是。”
那名小厮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前方的魏夫人,见她绷着一张脸,脸色不悦,连忙垂头,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于是他瑟缩在前头为谢阿琴带路。
*
那边的魏夫人只能站在院子中央,眼睁睁地瞧着谢阿琴拥着一群人乌泱泱离开,气得直咬牙。
她这是什么命啊?
好不容易熬走了婆母,本以为自己苦尽甘来,没成想遇到的儿媳是个硬茬。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望着一旁自幼跟在身侧的嬷嬷,“朱嬷嬷,这贱妇疯疯癫癫,罚她跪祠堂,她却倍感荣焉,还问祠堂在哪……”
她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立马急了起来,“嬷嬷,你赶紧叫上几人去看着她!”
“保不齐,她一疯起来,要烧了祠堂,那可咋整!”
“我倒成了罪人了!”
*
出了后院,曲廊上已经挂满了灯。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被魏夫人“惦记”的谢阿琴此时正走在石子路上,残雪落了满地,映着月光,如玉莹莹,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谢阿琴看着落下的脚印,不禁叹了口气,呼出一口白雾。
逐渐平静了下来。
淑兰并没有跟过来,被魏夫人的人给拦住了,许是想让她孤立无援。
对于这种手段,谢阿琴并不在意,只是想着淑兰肩上的伤。
她拦了那么一下,恐怕是肩上要落下淤青。
宴后发疯了一遭,谢阿琴原只是想出一口恶气。
一直忍着,旁人只会得寸进尺。
后来又寻思着魏夫人向来看不惯她,干脆趁机出言不逊,激恼了她,说不准就能拿到休书。
想到这,谢阿琴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真是昏了头。
一时想当然了。
明明知晓魏侯府娶她,是为了她的嫁妆填补漏洞。
利益在手,怎能轻而易举地放走她这个钱袋子呢?
谢阿琴烦躁地踢走脚边的石子。
抬眸看着前方的祠堂,肃穆森然,像是一只敞开肚皮,漏出白骨的凶兽,淡淡道,“你们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