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靠在演武场的木桩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把轮廓分明的脸挤成了奇怪的形状。
“你没见过,”他声音发飘,“所以不知道小殿下有多可爱。”
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同袍,校尉周彦,刚打完一套拳,正用一种“你又来了”的眼神看着他。
“前天早上我去给他粥,殿下刚起床你知道吧?头发还没梳呢,就揉着眼睛来开门,跟我说辛苦你了。殿下他心疼我,他心里有我。”
周彦面无表情:“他只是客气一下。”
韩靖猛地站直了:“什么叫客气一下,那他为什么不对你客气一下,你是不是嫉妒了。”
“韩靖。”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谢将军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久。
“跟我来。”
他没有多说,转身就走。韩靖乖乖地跟了上去,脑子里飞速回放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像没有吧?他只是在夸小殿下可爱,这又不是秘密,全将军府都知道小殿下可爱啊。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校场边缘,一处没有人的角落。谢危停下脚步。
“最近几天,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殿下厢房附近出没?”
可疑的人?韩靖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属下每天都去殿下那,有的时候会碰到燕神医,但从来没见过什么陌生人靠近那里。”
他顿了顿,好像在犹豫什么,眉头又皱了一下。
“不过……”韩靖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也变得不确定起来,“说起来,前天晚上属下去送安神汤的时候,在殿下厢房外面的台阶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鳞片。”
韩靖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留出指甲盖大小的空隙:“大概这么大,半透明的。属下以为是鱼鳞,但闻了闻没有腥味。”
谢危转过身来,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了。属下以为是哪个厨子宰鱼路过掉的,就没在意。”韩靖如实回答。
谢危微微点头。
“行,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只是韩靖的错觉。
“以后你不用去给殿下送东西了。”
“将军?可是殿下他……”韩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手头的事务也够多了。送东西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你一个副将该做的。”谢危打断他,语调依旧波澜不惊。
“至于殿下那边,以后,我亲自来。”
这话说得平淡,可韩靖偏偏从那没有起伏的声调里,听出了一丝隐约的得意。
待人退下后,谢危的眉头才终于沉沉地皱了起来。
那痕迹分明是新添的。还落在那样私密的地方。白天也没有可疑分子靠近殿下厢房。难道是晚上?可他夜夜都会去看殿下睡得可安稳,从没撞见过什么胆大包天的贼人。
那鳞片……
思忖间,人已经走到了殿下的厢房门口。推门而入。
榻上的人还睡着。锦被早被蹬成了一团,凌乱地堆在角落,一条腿大剌剌地压在被面上,裤腿卷到膝弯,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腿,白得有些晃眼。
谢危看着那条光裸的小腿,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夜里踢了多少回被子。
可惜殿下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夜里留下来伺候。
他去打了温水,把帕子仔仔细细拧干,叠成整齐的长条,这才坐到榻边。帕子覆上去的时候,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也不凉,才轻轻贴上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温热的触感落上去的瞬间,萧雪迟皱了一下鼻子。
“唔……不要……”含混的嘟囔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殿下不是说今天约了燕辰了吗。”谢危的声音压得很轻,帕子从眉心擦过去,沿着鼻梁往下,慢慢经过鼻尖,“臣给殿下擦脸。”
萧雪迟没有动。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扰人清梦的声音是谁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谢危……”
谢危的帕子顿了顿。
那个声音又嘟囔了一句:“……吵。”
垂下眼,谢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帕子继续往下,擦过微微嘟起的嘴,又沿着下巴的弧线,缓缓落在下颌。
“殿下再不起床,燕辰那里就要等急了。”他嘴上说着催促的话,声音却压得更低更柔,像是在哄人入睡一样。
果不其然,榻上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蹭了蹭枕头,呼吸渐渐又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谢危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想燕辰今天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真可惜。
他面无表情地将嘴角压了下去。
*
“燕辰,你走慢一点……”
“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