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室里灯光惨白，照得人心慌，也衬得灯下的年轻人愈发白皙，一副粉雕玉琢的模样。

这样漂亮的男人确实少见，连看守都忍不住多留意他，或许在暗自猜测，这人是不是哪个明星。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陆来根和年轻人对面而坐。

见面时的一瞬诧异过后，陆来根慢慢拿起话筒，目光牢牢锁在对方身上，缓缓开口。

“你不该来。不该蹚这趟浑水。”他声音稳定，像是规劝，又好像在警告。

满都拉一怔，眼圈登时红了，压不住的担忧先漫上来，声音发紧：“我……我担心老师。”

陆来根的心登时就软了。

他留意到满都拉状态的紧绷，手指死死扣住听筒，指节泛起青白。

是这样的，这孩子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这样明艳的人，就该自由而纯粹。

不知怎地，对这孩子，陆来根总是没来由地心疼。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而满都拉偏偏喜欢扮成女孩子。

该拿他怎么办呢？陆来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关切道：“这是怎么了？慌成这样？别着急，慢慢讲，老师在呢，啊。”

满都拉抬眸，却没说话，视线飞快扫过房间角落的监控器，又重新落回陆来根脸上。

“没事的。”陆来根放缓语调鼓励他，“我还没到不允许探视的地步，对吧？”

满都拉重重点头，带着有些浓的鼻音道：“裴大壮被抓了，他做了好多奇怪的事。裴新蕾也不是裴新蕾，是别人假扮的。本来我跟星子关系最近，他也死了，ORDER里我最信任的人都不在了。老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精致的皮囊配上脆弱的易碎感，总是格外惹人怜爱。

陆来根垂下眼眸，很想要伸手摸摸男孩的头顶。可一道冰冷的玻璃横在中间，他什么也做不到。

“我见过他了。”陆来根语气平淡，声音稳定。“那个孩子心里对我有误会，你放心，总有一天会解开的。”

满都拉眨眨眼，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依旧是惶然无措、六神无主的模样，却在老师安抚的话语里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陆来根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语调沉缓克制，和从前安抚组里学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记住你应该做的事，别因为我停下脚步，更不必这样为难自己。你该好好走你自己的路，建立新的ORDER。”

“重塑游戏秩序。”满都拉几乎是下意识应声。

“是重塑世界秩序。”陆来根微微眨了眨眼，眼角漫开极淡、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只顺着话筒送过去。

满都拉攥着听筒的手微微发颤，

原本蒙着水汽的双眸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火种引燃，跟着陆来根低声重复：“重塑世界秩序。”

陆来根则神色平静，像一个可靠的成年人，问问接住一个孩子即将崩溃的情绪。

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被他藏得极好，快得连监控都抓不住。

他要留住这份纯粹的信任，让满都拉成为自己那枚最干净的棋子。

会面时长有限，看守上前低声催促。

满都拉眼里盛着不舍，望着陆来根，对方也始终以怜爱目光回望，走路时还频频回头，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从彼此视线里消失。

“怎么样？”

身旁看守抬眼，帽檐阴影下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是温柏舟，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方才那层裹在满都拉身上的脆弱，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抱臂站着，语气淡漠：“等着吧，他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下一步指示。”

温柏舟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满都拉身上，毫不掩饰甚至的意味。

“放心吧温警官。”满都拉淡淡道：“我现在只希望快点拔掉‘不死鸟’，让DPI能正常运转。”

温柏舟依旧盯着他，目光沉沉，依旧没有回应。

“你属蛇的吧？”满都拉手掌一下下搓着肩膀，“眼神阴冷话还少。你们另一个队长就很好，温暖又爱笑，他今天没在吗？”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满都拉像是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趁着你领导不在，给我透露透露呗，叶眠眠也是你们的卧底吧？”

这次，温柏舟有了反应。他抱起手臂，用和满都拉一模一样的姿势。

满都拉：“……别这样啊，我也是在帮警方办事，你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照应啊。”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温柏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满都拉“嗤”了一声，踩着细高跟走向外面的商务车。

哪怕穿的是男款套装，他依旧我行我素选择高跟鞋。

商务车驶远，温柏舟才收回视线。

“也？”帽檐内的骨传导通讯器传出谢无终的声音，“看来，得提醒绵羊小心了。”

***

“一切正常啊。”

晚上九点四十，叶眠眠才到家，整个人累得快要散架。

她半瘫在自己的小床上，怀里抱着熊玩偶，和林溯野复盘白天的情况。

打两份工实在熬人，双重的疲惫沉甸甸压着她。叶眠眠一边絮絮说着白天的见闻，一边揉着酸胀的腿，坐了一整天，浑身没有一处舒服。

林溯野看着，手有点发痒，很想上前帮她按一按。没有别的旖旎心思，只是单纯想让她放松一点。

可他终究忍住了。叶眠眠对他放下防备，不代表他可以借着弟弟这个身份，理所当然地越界靠近。

当晚，林溯野下单了一台按摩椅。

真心想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总能找到合适的方式。

“所以满都拉是什么情况？”叶眠眠有点好奇，“他也是卧底了？”

“是他主动找谢队谈的合作。”林溯野道：“裴新蕾，也就是丽娜那间房里的炸药依旧去向不明。DPI内部说不定还有熟悉爆弹的人，ORDER其余成员有没有收到陆来根的指令，这些都没有定论。他希望警方帮忙，尽快清理掉‘不死鸟’这个不稳定因素，让他可以安心做游戏。”

这段话绕来绕去，好在意思传达到了。

“那这是己方人员啊。”叶眠眠不懂了。“可是谢队下午通过通讯器，示意我提防满都拉，我还以为他会是下一个裴大壮。”

林溯野沉声道：“人心难测。”顿了顿，又补一句：“温队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