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遗忘尘封的往事,像这药汤后劲一样,缓缓涌了上来。
“还得是秀秀,把我家子琛哄成什么样儿了,他可从不轻易跟我们笑的哦,长这么大,我没见过子琛这么.....”
妇人笑着,故意顿了顿,转而去看海棠树下绷着脸的少年。
少年十三四岁,站在廊下恍若未闻,他默默捧一卷书,耳朵却红透了。
妇人嗤笑一声,伸手把小女孩儿揽进怀里说:“秀秀,长大后嫁给我家子琛做媳妇儿好不好,师娘好好疼你,每天都给你做枣泥糕吃。”
“哎呀,怎么哭了,既然来到了燕州,就把我当做你亲娘,子琛和义安都是你的哥哥....”
无数片段从脑海里回闪过,云穗扶着树干缓缓跪坐在地上,新婚之夜,花前月下,刀光剑影,尸山血海。
那些记忆像刀子,一片一片剜着她的心,把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重新剖开,霎时鲜血淋漓.....
....
云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里的,醒来只看到忙碌的小翠和正在收拾东西的吴嬷嬷。
“你醒啦?我说侯爷真够折腾人的,害你晕了一次又一次,也不晓得生的时候....”
这显然是不祥的话,小翠欲言又止,没把刚才大夫的话复述给云穗,她拿出块馍馍,叹道:“多吃点东西吧,你太清瘦了,生的时候怕是会恨艰难。”
云穗点头,接过那块又干又冷的馍馍一点点啃咬:“咱们什,什么时候动身。”
“快了,车夫就在外头候着,就等你吃完这个馍馍。”
“他在不在侯府?”
小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刚走呢,听说西北那边出了贪墨案,又和西戎人有勾结,侯爷奉命前往巡察,这会子估计都到了城门。”
云穗语气有些急促:“他,他要走了吗。”
“嗯。”
“备,备马车,去城门口,我有话要对他说。”
“啊?可侯爷怕是不会见你了。”
云穗的泪意充斥着眼眶:“是真的....很重要的事。”
这一别,必是阴阳两隔,她不奢求卫容能宽恕当年新婚之夜的那一刀。
只想解释当年那场灭门之祸,并非她所为,她没有出卖李家,没有背叛师父师娘,没有害死义安。
小翠看着云穗沉甸甸的身子,这哪是能受得了马车颠簸的人呢?但见她急得要哭出来,便只好照办。
天空阴沉沉的,还下着毛毛雨,马车在云穗的催促下加急飞驰,她抚着肚子泪水涟涟,小翠边便柔声宽慰她:“别急,会赶上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到达目的地,云穗不等停稳,便笨拙地跑下车,冲城门外骏马旁,身着甲胄的青年疾步走去。
泥泞弄脏了她的裙摆和绣鞋,她才走了会儿,便累的喘不上气,守门的将士见此微微一愣。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云穗扶着墙,试探喊了声:“......小容哥哥!”
马背上的人闻声微微一顿。
云穗想跑到卫容身边去,可侍卫却拿长戟拦住了她的去路。
领头的见她发丝凌乱,声泪俱下,不客气道:“哪里来的疯妇?立刻给本官驱逐!”
许是喝了那碗恢复记忆的药,云穗的咽喉落下了后遗症,她万分焦急,却说不出话。
甚至急切的去抓挠嗓子,想发出声音解释,可嗓子却只能徒劳到出可怜的呜呜声。
城墙上零零星星的人,闻此动静,都将目光汇聚到可怜的人儿身上。
少女无助呼唤着,可马背上的青年却从未回头看她一眼。
直到城门在眼前轰然闭合,云穗跪坐在尘埃里,望着那道再也叩不开的城门,眼泪无声地滑落。
小翠拍着云穗衣裙上的尘土,叹道:“这般绝情,理他做甚?喊这么大声,城墙上的人都听见了,就他连头都不回,你别难过了,快起来吧。”
云穗缓会儿,擦掉眼泪,在小翠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在即将上马车时,忽有一位仆役打扮的男子赶到车窗前。
小翠见此防备起来,张开双臂挡在云穗面前,怒斥道:“你干什么的?!为何要靠近我家姑娘!”
云穗闻声,掀开车帘,瞧见面熟之人便道:“小翠,他是宁王殿下身边的随从。”
“许久不见,没想到姑娘还记得我,真是好记性。”
云穗拉过小翠:“小翠,没,没事的,若不是他,上回我跑去宁王府,都没法儿见到宁王殿下,自然也救不了你。”
小翠闻言这才惭愧地朝他鞠了一躬,以表方才的歉意。
“你找我,可是有事?”
小厮从怀里拿出一小东西答:“也无大事,就是转交殿下要我给姑娘的东西,他说,若有必要时可服下,殿下便可让您脱当下之困。”
云穗蹙眉,紧紧握着仿佛还带有萧明珏余温的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