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火中,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活人。
云穗手脚动弹不了,只好张嘴狠狠咬了口男人的脖子,直到糊了满嘴血,他才肯松手。
“呸,真是个疯子....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下半身快活。”云穗咕哝了几句,拍拍衣裙就想走。
院外,刚被救出的孩童都被这场大火吓得不轻,一些孩子脸色通红,依偎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
“阿娘,珍儿好害怕....我要爹爹,爹爹怎么不要我们了,爹爹大坏蛋.....”
妇人听罢,细心地安抚怀里的孩子,叹道:“哦,珍珍不哭,刚才是大英雄救了咱们,爹爹才不是坏人,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珍儿不信....”
孩子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爹爹根本不喜欢珍儿,有了弟弟妹妹,爹爹就忘了珍儿了....阿娘每次都骗我.....”
听见“珍”这个字眼,云穗和地上的男人同时怔了下。
云穗猛然抬头,才瞧清楚那妇人怀里抱着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无论是性别,还是年龄都对不上,唯一相同的只有那乳名罢了。
云穗垂下眼,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揉了揉湿润的眸子转身往外跑去。
至于那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就自求多福吧。
又是轰隆几声,四周的木块都陆陆续续落下,落在云穗身后,落在男人身边。
周遭俱是呼呼火焰声,云穗驻足,回眸看了方才救她的男人。
他仰躺在火焰里,烧伤的背脊紧紧贴在了地板上,在他艰难地挪动下,隐隐下面的可见血迹。
绳子松了,斗笠就这么盖在了男人的脸上,即使看不到,云穗也能猜测到他的表情是有多么痛苦。
“......”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报他的救命之恩了。
云穗拢了拢湿淋淋的披风,选择折返回去救人。
浓烟滚滚,热浪舔舐着后背
她费尽全身力气,本欲把男人扛在肩上,可惜对方死沉死沉的,云穗只好抓着他两条被燎伤的腿,将人生生拖了出来。
云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他往前一拽。
“轰——”
梁柱断裂,砖石坍塌。
热浪裹挟着灰烬扑背而来,将轻飘飘的人儿掀倒,云穗顾不上疼,几乎是本能的,用自己的背替男人挡住了飞溅过来的碎屑。
方才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酒楼,此刻只剩下了一堆黑漆漆的废墟。
而身边的男人,额头和轻闭的眼上都是黑乎乎炭灰,早已辨不清本来面目。
他因伤呼吸困难,奈何那面纱还牢牢捂在口鼻上,手臂上又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剑伤,而被火烧伤的后背,仔细一看是...熟了。
云穗不忍看下去,她扯掉男人的面罩,拂去他脸上的灰烬,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下去渡气。
这是从前邵娘子教她的办法,第一次用,还不晓得能不能奏效,但眼下此人奄奄一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云穗不断摁压男人的肋骨,又紧接着捏开他的下颌,贴住他的嘴唇渡气。
直到她要起身离开,去找大夫医治,掌下的男人忽然睁眼了。
他抬手,用力扣住了她的后颈。
云穗吓了一跳,手臂不断捶打挣扎,可男子却得寸进尺,竟开始吻她。
喘疾的发作,不得已让云穗安静下来。
然后,她看见了令她这几年来最为恐惧的东西。
那双独特的凤眸和极淡的琥珀色瞳孔。
像是淡淡的夕阳,薄薄地铺在他虹膜上,又像是生活在阴冷潮湿处的蟒蛇的竖瞳。
此时正直勾勾聚焦在她脸上,欲将她这只猎物缠住,一点点吞入腹中。
他任故技重施,选择以这种方式诱捕她。
等她把他从火场里拖出,等她一口一口地给他渡气,等她自己送上门。
方才的昏迷和脆弱,都是他的伪装。
他再次利用了她的善良,怜悯心!
云穗抓紧衣裙的手不断颤抖着,四肢酸软,后背一阵阵发麻变凉,她此刻对卫容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是如何残忍地给予她酷刑,如何蹂.躏她的心,最后又是如何地闷死她腹中已足月的孩子的。
哪怕她恢复记忆后,多次向卫容解释当年之事,他却充耳不闻,只想将她千以百计的折磨至死。
甚至在她“死后”也不肯放过,竟半夜掘坟鞭尸,连具完整的尸首都不肯让她留下。
她要跑。
立刻就跑!
云穗用力迈开步子,可足踝却猛然一紧,对方的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失去平衡扑倒在满是沙砾的土地上。
她惊恐呼救,指尖抓入沙砾,双腿拼命蹬着,男人反更兴奋了,他不依不饶,愈加确定被她抓住的少女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迅速匍匐而上,将娇小柔软的云穗死死压在身下,喘着气拨了把她的小脸,虚弱笑道:“抓到了。”
“穗穗可真是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