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太过诡异离奇,拉曼查跪在地上,捂着灼热的胸口,发出阵阵干呕声。
“啊,老朋友,你的游戏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参与,不如和我打个赌,”一道巨大的残影掩藏在血雾深处,发出了慵懒的轻笑,“就来赌,他能不能取代那头疯狂的野兽,替我们奉上更为纯粹的【毁灭】吧。”
“……在此之前,我得好好招待一下流光忆庭那个烦人的小尾巴,喔,我想到了更有趣的乐子,”一阵笑声过后,那声音自顾自继续说道,“人类总是喜欢悲剧本色的英雄,那就让我来制造一场空前绝后的史诗级英雄大剧,首先,就从那个叫白夜的忆者开始。”
拉曼查目眦欲裂地瞪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蹒跚起身,他想起了遥远的星河中,一颗灭亡的荒星曾流传着一句话。
毁灭是笑声的终点,是悼念,而非狂欢。
“绝灭大君归寂……”他粗喘着气,“喀琅施特也好,亚德里芬也罢,你介入他们的命运,重蹈一场又一场背叛的戏码,究竟打算做什么!”
自从进入亚德里芬后,他终于知道那难以言喻的微妙感究竟从何而来,不论是温克莱,奥斯瓦尔多,还是弗礼塔,就好像所有一切灾难和因果都被人精心布置,但却始终无法找出真正藏于幕后的黑手。
甚至是牺牲性命救下他的焚化工白夜,也成了归寂手里的棋子,在愉悦之中施以毁灭,并将其献给他们的君王。
归寂并未回应,而是将那张狂嘶哑的笑声留下,彻底消失在血雾中。
拉曼查环顾四周,看着逐渐逼近的巨狼,內心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巨狼嚎叫着扑来时,拉曼查一反方才厮杀的模样,任由那腥臭的獠牙刺穿肩膀,将里头的骨骼咬碎。
灼热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住脚,颤抖的手轻柔抚着温暖的皮毛,眼睫渐渐闭上,低声呢喃:“我不会再恐惧,既然吞噬你就是我的宿命,那么。”
拉曼查感受巨狼的挣扎,于是更用力将它禁锢,身下的影子逐渐浮现出来,扭动着身躯朝周围的巨狼扑去。
就在最后一头巨狼哀鸣着被吞入影子里时,他缓缓站起身,朝仍旧挂在高空上,却已无归寂气息的红月伸出手:“奥波洛斯,与我合一,去改写所谓的命运吧。”
一声轻笑回荡在耳畔,庞大的威压随着月光洒落之处,散发不可违抗的威压,骨骼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咬紧牙关,硬是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奥博洛斯叹了口气,发出了恍若远古巨兽的低鸣声,向拉曼查说道:“真是美妙又有趣的人类,我会等着,等你终有一天寻得我的真身,亲自站在我面前,到那时,就来争个你死我活吧,小鬼。”
话音落下的同时,红月骤然熄灭,视野重新回归了漆黑中。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不停下坠,混沌的意识正在与某种古老的力量融合,饥饿感和吞噬的欲望被逐渐转化成更古老的本质,最终形成更为强大的欲望。
原来这才是【贪饕】真正的力量,拉曼查抬起手,看着掌心中央那一闪而过的【贪饕】之眼,内心想着。
紧接着,他的视野重新迎来了光明,在那白光中,他看到了弥漫在烟硝中的亚德里芬。
东城区已成焦土,护卫队的残兵们在我见和巴泽尔的指挥下,艰难抵抗着毁灭军团的第二波攻势,公司的面具人士兵奋力嘶吼怒骂,与幸存者们一同捍卫他们的家园。
每一秒都有人在战火中死去,再被后来者继承遗志,他们相互接力,试图争取未来的曙光。
主城上空,一道三头六臂的巨大黑影正在缓慢降下,那是诛罗,他还没有真正出手,仅仅只是靠近,便让脚下的大地开始寸寸崩裂。
那毫无感情的四双眼珠正骨碌碌转动,像是在欣赏这片被【毁灭】践踏而过,满是荒芜和死亡的景致。
科尔和科里亚正背靠着背喘息,在罗宾汉的箭矢掩护下,他们将新的一批亚德里芬难民带上星穹列车。
以利亚萨拉斯不知何时也拿起了武器,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不甘,他几乎是麻木的抬枪,扣下扳机,然后翻身躲过一道又一道攻击。
拉曼查忽然发现,尽管这里一片混乱,却没有看到温克莱的踪迹。
他究竟去了哪里?
“拉曼查先生究竟去哪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就在铁尔南一枪爆了【毁灭】军团的脑袋后,忍不住低声嘟囔。
“小心!铁尔南!”科尔大吼一声。
就在光束要击中铁尔南的后背时,一道粉色残影猛然冲了出来,提着铁尔南的领子俐落躲过了攻击。
“艾琳二殿下!”罗宾汉惊喜地大喊一声。
不知何时从培养槽出来的粉发少女甩了甩脑袋,不知和铁尔南低声说了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借由默契的配合彼此,转眼间就把那些游荡在四周的【毁灭】军团团团围住。
拉曼查想要出声呼唤他们,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随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漆黑的形体,震惊得到抽一口气。
他似乎成了一片影子,正蠕动黑色的身躯试图覆盖亚德里芬上空,不断朝诛罗的方向前进。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出现,诛罗转过头来,停止了他的观望了,他缓缓抬起三颗头颅中的一颗,与那片由拉曼查形成的暗影遥遥相对。
“奥博洛斯,”诛罗静静端详了一会后,随即笑出声,语气惊喜的像是在欢迎一位久违的老友,“原来你还活着。”
拉曼查没有回应他,他只是像头沉默的野兽,张开了自己的獠牙,无声嚎叫着,向着诛罗张牙舞爪扑去。
这场属于人类与神明的战争,现在才正式开始。
而就在另一处,头上长着一只漆黑大手的男人正穿着笔挺的西装,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大手里那颗二十面骰,发出沙哑的笑声。
“有趣,太有趣了,”男人举起手中散发着琉璃光泽的骰子,低声呢喃,“果然,拉曼查,你从未让我失望,再更挣扎一些吧,然后当你靠近希望时,你就会发现——”
“就会发现,绝望与希望永远是一体两面?”一声爽朗的轻笑从男人身后传来,只见女人抬了抬脸上的黑框眼镜,歪了歪头,“你这人真的好无趣啊,就没有什么更有趣的乐子吗?”
“比如,让我在这里亲手杀了一个悲悼伶人之首?再变成她继续行走在【欢愉】的命途,最终悄无声息以欢笑杀死【欢愉】?”男人沉默片刻,笑着向虚照问道,“真是稀客,【欢愉】的行者与其星神竟会插手此事,是因为那个‘变数’,还是一个单纯的‘乐子’?”
“省省吧,你这种老掉牙的反派作派早就已经没有观众了,”虚照闭上眼,咧嘴一笑,“还不如让我用那家伙的力量,为你带来你最为讨厌的欢愉,以毁灭欢愉之人的欢愉作为了结,这不是更有乐子吗?”
“你说对不对呀,假温克莱先生,还是该称呼你为……”虚照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绝灭大君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