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化外民！药王慈怀，宽恕汝之罪责，赋予尔等永恒极乐，汝等不知廉耻，甚至还要取我等性命，甚是嚣张！”

拉曼查抵达时，现场早已一片混乱，穿着墨绿色丹袍的莳者跪倒在地，向着被巡海游侠和云骑军合力阻拦的鸮怒声吼道。

待他将视线转向那几名莳者身后几具失去气息的身躯，那里头甚至还有年龄尚小的幼童，他们不是七窍流血，就是断肢残臂散落一地，死状及其凄惨。

“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拉曼查看着眼前惨况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沉声问道。

云骑军一看到他，连忙站直了身子行礼，悄声说道：“景元兄弟有交代过，如果发生什么事，优先把控现场，等领猎人前来处理，既然您来了，那我们就先去汇报了……等会剑首大人极有可能亲自到场，拉曼查先生，这里先拜托您了。”

不算宽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待云骑军带着瑟瑟发抖的幸存孩童离去后，他垂下眼眸，看着挣脱科尔禁锢，气喘吁吁瞪着他的鸮，所有话语最终凝聚成一声叹息。

“……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他们拿的那种鬼东西是什么，那群疯子用参了丰饶赐福的血肉喂给孩子，还放任他们发狂自相残杀，说什么自己只是在给他们治病……简直胡扯！”鸮怒声骂道，刀尖直指眼前再度缩成一团的莳者们，“怎么，科尔那小子怕事，你身为老大，也要阻止我吗？”

拉曼查嘴唇开开合合，末了，他紧紧抿起唇，神情复杂。

“鸮，冷静，无意义的杀戮只会徒增麻烦，很不幸的，巡海游侠最不缺的，就是“麻烦”这种东西，”拉曼查走上前伸手一把抓紧了鸮颤抖的手臂，感受掌心下的肌肉逐渐紧绷，与那双染上血性的眼眸静静对望，“告诉我，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道理来说，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情况，并不足以让鸮彻底发狂，能触碰到鸮逆鳞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的小崽子们出事了。

“让我来吧，老大，”罗宾汉疲惫的嗓音从最后方传来，游侠们即有默契地让出了一条路，看着浑身是伤的少年步履蹒跚朝自己走来，拉曼查的心口狠狠揪了一下，“这一切……都要从科尔在地衡司查出的事情说起。”

……

“你是说，大勋先生今天让你去进行短生种流行病感染人数访查？那不是丹鼎司该做的事吗？”罗宾汉皱起眉头，饿极的他连忙将一颗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塞入口中，哇的一声松开嘴，含泪吐舌。

“唉……听说丹鼎司最近很多医士因为害怕被派上战场，选择提出离职，导致丹鼎司人手不足，司鼎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只好委托地衡司支援了，”科尔甩甩头，小心翼翼将鼻尖凑到罐装饮料的瓶口，瞪大眼睛吐槽，“呃！这苏打豆汁真的是仙舟排行榜第一畅销饮料吗……老大是不是在唬我？这味道也太他（巡海游侠俚语）诡异了吧！”

罗宾汉无奈摇头，将手里的茶水推过去，三两下把剩余的包子吃完后站起身：“所以才跟你说别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了，我最近不是和云骑军兄弟混熟了吗，昨天和他们一起巡逻的时候，我听到了在长乐天的奇怪传闻。”

“他们说，最近有许多人在半夜时分闻到奇怪的烧焦味，那味道极其难闻，却有种奇异的香气，但那些人早上出门去看，却没看见任何痕迹，问了旁人也说不清楚，这件事还被并列罗浮十大传说之一呢。”罗宾汉神秘兮兮说着。

“这么诡异？后来呢，有没有人找出罪魁祸首了？”科尔好奇问道。

罗宾汉憨憨一笑，就在不远处勾肩搭背的云骑军挥手招呼他时，转头向科尔语气飞快地回道：“哎，谁知道呢？反正这件事和莉娜姐他们没关系，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科尔点了点头，他看着罗宾汉的背影，忽然觉得内心有不太好的预感。

总感觉这件事并没有罗宾汉说得那么简单。

老大总说，游侠们如果要比拼直觉的程度，恐怕整个巡海游侠他自称第二，除了老大没人敢当第一。

希望他的直觉是错的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朝地衡司走去。

“大勋先生，早上好呀。”科尔嘻嘻笑着，先是向正在文件堆后面奋斗的大勋打招呼，随后向那些小勤务们晃了晃手中的肉包，在他们无声的欢呼中打了个手势。

“科尔先生，有什么吩咐吗？”青年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接过热腾腾的包子后不忘嘿嘿笑着问道。

科尔摆了摆手：“欸，先生什么就免了，喊我科尔就行，对了，我等会要去进行流行病人口普查，能不能分配给我一只机巧鸟，你知道的，我向来记性不是那么好，还得仰赖机巧鸟帮忙。”

“咕嘎，弱智人类，脑子小肌肉多，咕嘎。”站在架子上的机巧鸟在一旁出声嘲讽。

“坏了坏了，它怎么又故障了，哎呀科尔你别放在心上，不然我去工造司借一只吧，省得每天听它说那些怪话。”女孩低声嘟囔。

“不必，时间太赶了，再说也就这一天的时间，我会在它捣乱时必要物理超渡一下。”科尔朝机巧鸟握紧拳头，看着它气得蹦蹦跳跳，哈哈大笑起来。

在科尔走出地衡司大门前，顶着黑眼圈的大勋举着手中的浓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唉，要不是你是巡海游侠，我真想把你留在这??你知道的，咱们地衡司不只勤务，就连我都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啧，不说这个了，你出去访查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别和药王秘传惹上关系，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就抱紧云骑兄弟的大腿，你不是有个朋友也在云骑军那吗……”

科尔连忙打断了大勋一长串的叮嘱，干咳一声，疯狂点头：“那没问题，那肯定的，哎呀大勋先生，我不就是去做个调查而已嘛。”

大勋最后叹了口气，过来了很久，在科尔推门出去的瞬间，以一种复杂的语气说出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难说，毕竟长乐天最近可没有像过去那样平静了。”

科尔愣了一下，试图理解大勋方才那番话的含义，站在肩膀上的机巧鸟看他傻傻呆呆站在地衡司门外，又开始说起怪话，惹得周围行径的路人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去：“咕嘎，你个小子思春呢，咕嘎，还不快点，本大爷不想上班，办完事赶快回来，本大爷要带薪躺平，咕嘎。”

“机巧鸟，你再嚷嚷，等等我就把你全身的零件都拆了，这么喜欢躺平，那你直接永远躺平吧。”科尔皮笑肉不笑的威胁，成功让小人得志的机巧鸟闭紧了自己的鸟嘴，低声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赌上天弓的裤衩子，这该死的机械造物肯定又在暗戳戳骂他。

他们的第一站，是从哈托彼亚星逃难而来的家庭。

据大勋提供的资料，这家人有三名孩子，其中大哥和二哥因患病关系，治疗费用较为昂贵，地衡司为了帮助类似这样的人们，一直都有提供经济援助的服务。

不过前提是他们必须每年提供相关的资料和较为漫长的审核机制，才能取得地衡司所提供的救助金。

大勋甚至还为此抱怨了好几回，认为罗浮高层有意减少短生种与化外民的福利，将这些用于战争经费与长生种的税额上，简直倒反天罡。

总而言之，他今日来到这里，正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已经至少两年都没有进行补助申请，在地衡司的纪录上，这对夫妻还是星槎海中枢的小摊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