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不论是阳光洒在肩上的温度，抑或是神策府的布景，都一如最初那般。

唯独围绕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滕骁将军举起手中的青瓷杯，吹散茶汤上的热气，半阖着双眸，向早已站在桌前的拉曼查轻声开口，就像是对他的到访丝毫不意外：“拉曼查小友，你似乎有满肚子疑问，不过在这之前，请坐吧。”

拉曼查握紧背在身后的手，并未移动半步。

滕骁将军见状，只是勾起无奈的苦笑摇头叹息：“你这样子，倒和镜流丫头有几分相似……小友，有很多事情，并非如你内心所想这般，元帅大人亦有自身苦衷。”

“你们究竟还要害死多少人才愿意？”拉曼查嗓音暗哑，“我没心思和你们玩谍中谍的游戏，滕骁将军，巡海游侠大可就在今日拍拍屁股走人，除非你告诉我，龙师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很聪明，拉曼查小友，但过度的聪明，才是拖垮一切的导火索，”滕骁放下了手中的瓷杯，“你或许会质疑仙舟联盟为何一再拖延战术，放任【丰饶】肆虐长乐天，可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倘若不这么做，一旦惊动草丛中的蛇群，便只有两种可能。”

滕骁将军说着，举起布满厚茧的手指：“其一，药王秘传会因此病急乱投医，长乐天或许将会因被煽动的民众们陷入内乱，死伤惨重，罗浮不必等到倏忽攻陷，便要自取灭亡。”

“……其二，真正的凶手为了金蝉脱壳，利用替罪羊作为幌子，借机拉拢其他反对的势力，不论倏忽之战是成还是败，他们都能趁隙侠天子以令诸侯，你们怕一旦真演变成那样，便是拉整个罗浮陪葬？”拉曼查抬起头，一字一句慢慢说道，随后轻嗤一声，“不好意思，我说话难听了些，但恕我直言，你们如今的作为不也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局面？”

“所以，我们把最后翻盘的赌注全押在你一人身上，呵，正如你所猜想的一样，这个计划的提出者，正是华元帅，”滕骁将军静静望着他，“即便我们所有人一致否认这疯狂的计划，但竞天那番话，我们最终还是选择把整个仙舟联盟的未来，交给了身为巡海游侠的诸位。”

“正因为你是无法测定的‘变数’，才有办法搅乱那些人的预判，从而争取更多喘息的空间，不过呢，于我而言，拉曼查小友，”滕骁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敢于向未知拉弓者，才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与命运掰手腕。”

“如果这便是仙舟联盟真正的意图，我接受，但在此之前，”拉曼查一步步走近，将科尔先前交给他的资料和地图摊在桌上，“给我一个答案，将军。”

“你想知道的，我定当知无不言，”滕骁伸出手，再次示意拉曼查坐下后，才缓缓坐回位置上，“在说出你要的答案以前，容我讲述一则漫长的故事吧。”

仙舟联盟起初并非如今这般团结，在此前，他们各自为政，唯一让他们共同出动的战争，便是如今仙舟所面临的困境开端。

这一切，始终绕不开当年造翼者与古国将士那场战争，羽人方士所持有的仙方，成了他们的皇帝为求赐长生，毅然踏向不归路的执念。

【丰饶】星神药师因其无私、利他、治愈之特性，赐下名为“建木”的寿瘟祸迹，令其结出的果实赋予仙舟人“无尽形寿”。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本该视为祝福的长生，成了埋下祸种的根源。

为了阻止灾厄，【巡猎】因此诞生，引弓斫断建木，加上【不朽】的孓遗，持明龙尊以身守望寿瘟祸迹的誓言，在元帅的带领下，仙舟联盟才得以成立。

罗浮龙尊掌苍龙之传，守望麟渊建木。

曜青龙尊掌应龙之传，守望胎动之月。

朱明龙尊掌虬龙之传，守望太始燧皇。

玉阙龙尊掌地龙之传，守望息壤渊石。

“那如果这一代的龙尊殒落呢？”拉曼查问道。

“呵呵，这便是持明一族的妙处，同样也是他们能成为镇压寿瘟祸迹的不二人选最大原因，”滕骁将军接着说道，“持明族人每隔700年便会重新化为龙卵，沉入波越骨海中，再从龙卵中孵化重生，不过这一办法只能维持□□的寿命，而非记忆的延续，唯独龙尊所持的‘化龙妙法’，通过仪式传承龙祖往事，接续守望建木的任务。”

“而龙师，便是守望龙尊的指导者。”滕骁说完后，举起瓷杯啜饮，“不过现在，持明一族因人口锐减，确实对仙舟联盟存在了许多声音，包含守望建木，甚至是持明为定居仙舟曾自愿肩负云骑守卫仙舟的职责。”

所以这才是卡西莫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