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景注意到了他的异状,语气担忧地问道:“先生……不然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不,”拉曼查喘了口气,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双手撑着发出嘎吱声响的膝盖,直起了背脊,“继续。”
德景见状,也不敢再劝,继续领着拉曼查走完剩下的路,期间他带着紧张的眼神不停望去,深怕拉曼查忽然倒下。
好不容易终于站在那颗巨大无比的湛蓝火焰球体前,拉曼查瞪大双眼,屏住呼吸,心中对沉睡在巨大烘炉里的存在产生了敬畏。
德景轻柔的嗓音伴随着火焰劈啪的声响传来:“先人们曾说,岁阳将赐予英雄们熯天炽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英雄们要还以岁阳千锤百炼的躯体再为后来者铺路……”
瞬间与忽然出现的眼球相望,不等德景出声制止,一股牵引着灵魂的强大力量闯入体内,与那抹温柔的火光截然不同的是,来自太古的勃然怒意像是古老野兽的咆哮,化作汹涌的潮水试图将他卷入更深处。
“拉曼查先生———”
德景的呼喊声渐行渐远,就在他彻底沦陷在无尽的黑暗中时,他听见了一声沙哑的笑声。
“哈,真没想到,堂堂古兽居然沦落到寄生在人类躯体里苟延残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东西都能见着。”那道声音慵懒说着,随着撼动灵魂的声音响起,拉曼查感受着体内忽然间欢欣雀跃起来的暗影,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那股力量果然并非错觉,他忽然低低笑了出声,随着肩膀的抖动越发剧烈,笑声也跟着逐渐扩大。
一块贪饕残片,而且是被侵染了岁阳始祖之力不知多少年岁,埋藏于灯芯深处的残片,难道这才是仙舟联盟真正的目的?
不,不对,直觉告诉拉曼查,并非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漆黑的空间猛然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眼球,蓝色火光化成无数小手,紧紧缠住四肢,威胁似地朝拉曼查的脖子伸去。
燧皇咯咯笑着,以阴冷的语气继续说道:“很好,那就来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吧,妄自尊大的人类小鬼!”
失去意识前,拉曼查气极反笑,在内心朝燧皇狠狠比出寰宇友好手势。
真服了,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掐,是跟他的脖子过意不去吗!
不等他继续说完,在一声巨响中,他感受到自己的鼻梁撞上了某种坚硬的物体,剧痛席卷而来,温热的液体伴随浓厚的血腥味充盈鼻腔。
“操操操……要疼死了……”待耳鸣过去后,他甩了甩头晕目眩的脑袋,压着鼻梁踉跄着起身,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眯起眼睛观察周围昏暗陌生的房间,低声嘟囔,“燧皇到底把我带到哪来了?”
坏了,这还是朱明吗?
望着前方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以及最远方墙壁上的墨绿色板块,似乎被人写上了某段话后又被草草擦拭。
拉曼查皱着眉用袖口止住鼻血后,才迈开脚步走到讲台上,染血的指尖抚着上头的白色粉末,一字一句低声念道:“班级守则……第一条,准时到班级不迟到,记住,这里没有红领巾,看到有人佩戴红领巾,请务必在三个系统时内告知教务主任?这什么鬼东西,规则怪谈?”
规则怪谈是近几年流行年轻一代的题材之一,科尔他们特别喜欢恐怖灵异和推理小说,为此他们在亚德里芬还参加了好几场同好会活动。
身为不爱看灵异小说的拉曼查本人,虽然并不是规则怪谈爱好者,但归功于他们总在耳边叽叽喳喳讨论,也多少了解一些基础设定。
比如,所谓的规则怪谈,本质上就是透过正常规则夹杂一些不符合常理、甚至自相矛盾的内容。
他忽然想起了路上应星说的那番话,指节在下颚缓缓摩挲着,望着上头一条又一条透着怪异的内容,眼眸逐渐眯起。
燧皇这家伙,不分青红皂白费尽力气把他拉进来,就只是为了玩一场规则怪谈而已,有可能吗?
这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教室最后方铁柜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拉曼查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巧看见了生锈的柜门正缓缓打开,在死寂的室内发出刺耳的咿呀声。
去,还是不去。
干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专注望着不再发出声响的铁柜,深吸口气后朝铁柜走去。
拉曼查站在铁柜前方,借外头微弱的光芒朝里头看去,待看清了里头的东西后,忍不住瞪大双眼。
『记住,这里没有红领巾,看到有人佩戴红领巾,请务必在三个系统时内告知教务主任。』
他猛然伸出手,将静静躺在里头的红领巾拿了出来,颤抖的手指解开了结,露出上头最令他意想不到的名字,脑子一阵晕眩。
那上头所绣的名字,是他认为自己早已淡忘,却又一次次逼迫他面对的恐惧。
喀琅施特的罪人,反叛者尼基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