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我见噗嗤一笑，“喔不不，我亲爱的拉曼查老师，我们不会‘处置’孩子，你若想知道，就陪我玩一场简单的游戏，你赢了，我便回答你，我赢了，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拉曼查垂下眼眸，转头望向躲在人群后方眼神布满惶恐的尼基塔，他抿紧了唇，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拿起了我见掌中的骰子，哑声道：“我同意。”

“游戏很简单，放轻松，拉曼查老师，”我见环抱双臂，偏头露出温柔的笑容，“现在，由你先投出骰子，只要你投出来的数字全部一样，并且能与我相等或比我还大，我会按照约定回答你的疑问。”

又是该死的机率游戏。

拉曼查咬紧牙，瞪着上头刻上数字的骰子，内心弥漫起一股寒意。

他总有种预感，要是输了，后果恐怕不会只是没能得到答案这么简单而已，所以他必须赢。

问题并不在于能不能比对方大，最严苛的条件是必须三次全都是相同数字，也就是说一旦他掷出第二次的数字并没有与第一次相等，就算作出局。

拉曼查死死捏着坚硬的骰面，深吸一口气后，谨慎使出力道，指尖一松的同时，一声脆响中，骰子轻轻滚落在桌面上，完全静止后，露出了上头刻有“6”的数字。

拉曼查猛然喘息，不敢置信瞪着它，就在他伸手再次要取桌上的骰子再次掷出时，我见正一脸好整以暇转动手中另一枚骰子，笑吟吟道：“拉曼查老师，你知道人是一种有两面性的生物吗？善与恶并非不能共存，而是取决于旁人看待的角度不同，而产生了无数种错觉的结果罢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拉曼查眯起眼睛。

“我说，拉曼查老师，你真的相信自己看透任何人事物的本质了吗？”我见一字一句问道，他猛然伸手，猝不及防握住拉曼查的肩膀，紫色的双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就在骰子应声滑落在桌面时，静静微笑，“就像骰子总有不同面向，人亦如此，你始终在逃避着什么，但你真的连自己逃避的东西都不确定，那么你所追求的目标，又该如何坚定？”

我见放开手，缓缓坐回原位，摊开手掌，露出了拉曼查手中原本那颗不知何时跑到他手里的骰子，将露出上头“6”数字的骰子递到他面前，从容地说道：“就像你的骰子一样，看，尽管你不去刻意操控它，它仍会如此，你又该如何保证这一切并非剧本，而是你发自本心的‘选择’呢。”

“所以呢，不管是不是剧本，我们都要做出选择，不是吗？”拉曼查静静扬起眉，“更何况，‘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你我之间，本无不同。”

我见一愣，顿时纵声大笑。

“别着急，亲爱的拉曼查老师，现在……你剩下最后一次，”我见慢条斯理说着，他站起身，将地上的红领巾捡起来，放在桌面，柔声说道，“让我猜猜，你迫切想知道真相，是不是也代表你认为自己太过接近真相，下意识想逃避他，以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呢？”

“随你怎么想，但我可没那么无聊，我见先生，不，应该称呼你为……”拉曼查冷声道，“绝灭大君，归寂。”

我见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放在唇间：“嘘，我亲爱的拉曼查老师，解题是一种让人沉醉的过程，我们都在享受拆解它的快乐，又何必像个渴求奖励的孩子跳过如此美妙的历程呢？”

“前提是，它足够美妙，且让人真心诚意的喜悦，”拉曼查平静说道，这次，他直接拿起骰子，将它轻放在我见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呢，我这人不喜欢太被动的关系，任人摆布也并非我的喜好。”

就在我见瞪大眼睛，看着每一面都被刻出“∞”符号的骰子时，在那双紫色眼眸露出一缕恼怒和困惑时，一字一句说道，气势十足：“毕竟你的规则里可没有这项，既然是游戏，讲求双方公平，那我更改点规则也不无可以，对吧？胜负已定，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拉曼查眯起眼，继续说道，嗓音陡然转冷：“既然你谈到了本质，那么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归寂。”

我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纵容和无奈：“我是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即便‘我’早已死去，也无可否认我身为开拓寰宇的无名客的本质，难道不是吗。”

拉曼查冷冷望着他，环抱着双臂的手指逐渐收紧，随后松懈下来。

只见他站起身，转身朝孩子们走去，头也不回道：“谁知道呢，人心叵测嘛，何况你们绝灭大君最擅变心，即便是你，也没法保证自己永远走在你主子的路途上，对吧？”

我见静静迎向拉曼查的视线，随后他勾起唇角，在门扉轻声阖上的同时，指尖摩挲着唇瓣，意味深长地呢喃：“哈，所以才说，太过聪明的人，玩弄起来才更对味啊……原始博士如此，以利亚萨拉斯更是如此，拉曼查啊拉曼查，再挣扎一下吧，毕竟——”

“悲剧英雄的史诗，得要再更壮丽一些，才会更显得有‘趣味’啊，你说对吧，阿基维利……”

……

外头走廊静悄悄的，原本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见目前为止还是安全的，拉曼查先是松了口气，等到身后门扉确实关上后，沈下脸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朝不远处的厕所走去。

直到他将手撑在洗手台上，听着水流声哗哗作响，剧烈的心跳声才逐渐平复下来。

忽然间，耳边传来模糊的怪叫声：“哎呦我的岁阳老祖啊，那家伙简直太渗人了，多亏你跑得快，否则老夫的灯芯也要吓灭哩！”

“燧皇？”拉曼查愣了一下。

“哎，对对对，说起来现在才是第一次正式打照面吧？”眼前的蓝色火焰一个劲摆动，随后晃了晃上头的火光，“哎呦我真没想到，我明明只是按照你记忆中的那个家伙捏出来的，谁知道居然会是这样……”

“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按照我的记忆捏出来的’，难道我的记忆出了差错？”听着眼前燧皇的抱怨，心跳险些漏了一拍，拉曼查瞪大眼睛连忙问道。

又或者记忆并没有出错，显然是有什么地方与事实出现了出入，以致于他一直以为在亚德里芬中的温克莱是归寂。

毕竟这可是虚照自己亲口说的。

除非，这又是一种叙述诡计，或者，两者皆是他？

“啧，你记忆何止这处出了差错，要我说你脑子根本千疮百孔，而且……”蓝色的火球忽然往他脖子凑近，在拉曼查下意识闪避时，发出了响亮的喷嚏，“哎呦，你身上居然还有浮黎小鬼头的味道，你这身体简直是乱七八糟的命途大乱炖，没原地自爆都算是你祖宗烧高香得来的福气了。”

拉曼查深吸一口气，忍着想把眼前的燧皇扔进马桶冲到下水道的冲动，咬牙切齿问道：“那还真是抱歉啊，燧皇大人，不过，既然玩弄我了，让我这个可怜的受害者收一点小小的代价也不过份吧？”

“欸？”不等燧皇反应过来，就在他发出困惑的声音时，拉曼查忽然眼疾手快掏出了一直藏在怀中的巧具，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喀哒一声将燧皇关在里头。

“@$#%混帐人类小鬼头你不讲武德快把老夫放出去啊啊啊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拉曼查掏了掏耳朵，啧啧几声：“现在看你还嘚不嘚瑟，老实交代真正的规则究竟是什么，讲的答案符合我心意就放你出来，否则……”

看着拉曼查充斥着黑心奸商笑容的面色，蓝色的火焰抖了三抖，声泪具下控诉：“可恶的人类！狡猾的人类！怀炎小子说得对，外头真是太险恶了呜呜呜……你这小子表面看着老老实实没想到还会搞作弊的小动作！”

他到底该不该提醒燧皇，那个关押它的巧具就是怀炎将军给的呢？

决定当好人的拉曼查放弃告知燧皇真相，绽放灿烂的笑容轻轻将巧具放在了洗手台上，转身离开。

“欸欸欸老夫错了你回来！老夫说就是了，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玩不起……”燧皇见状立马求饶，颤抖的尾音透着刻意的讨好，“这场游戏有两个结局，其中一条最终线索，就在你大哥身上。”

“那另一条呢？”拉曼查问。

燧皇身上的火光晃了晃，慵懒的语气意味深长道：“这个嘛……取决于你对某个小家伙的感情程度啰，看你在保健室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或许直到那条结局线被打通，你也找不到第二条隐藏结局的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