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主人公逝去,幻境也随之消散了。
沈纪之似有所感的偏了一下头,却见杨梵早已泪流满面。
沈纪之顿了一下,其他时候他还能勉强装模做样地安慰几句,对方哭得这么真情实意,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怕刺激到对方,沉默了。
少顷,杨梵调整好情绪,苦笑一声,“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我甚至……”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已经涌到喉咙的酸涩,才缓慢地补全那半句话,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此言一出,沈纪之蓦地想到了村口神女像下的那行小字。
——癸亥年冬至。
天干地支皆属阴水,阴气大盛,又恰逢冬至,妖魔之气较寻常时候更为凶盛,直接开了灵智。
幻境的最后一幕里,大雪漫天,寒气侵体,可不正是冬至日么?
今年是己巳年,癸亥年过后的第六年,幻境中杨梵的样貌已经与现如今相差无几了,只多了些沧桑之感,而这恰好是六年的时间所能带来的改变。
癸亥年冬至。
——那是杨青山的忌日!
阿扎曲村的百姓不知道杨青山的来处,亦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只好循着记忆雕刻出她的模样,至于雕像的介绍,思来想去,居然无从下笔。
沈纪之看着对方的脸色,推测其应该心情平复了不少,至少不会突然再崩溃,他才问出心底的疑惑:“方才的幻境,为什么要把我拉进去?”
谁料杨梵愣了片刻,居然否认了,“不是我拉你进去的,我都不知道此地有这么个幻境。”
“你不知道?”沈纪之难以置信,“这个幻境可是从你的视角展开的……”
杨梵应该是想一笑而过的,然而扯了扯唇角,没能成功笑出来。
他只得把解释润色出几分幽默感,开口:“谁闲的没事把自己的记忆抽出来做成幻境啊,等着被人看么?”
沈纪之倒是笑了:“倒也是。”
片刻后,沈纪之突然问起来,“我在幻境里还看见了一位灰蓝色长发的女子,不知她是……”
这个特征实在独特,杨梵瞬间就知道来他指的是谁:“你问空间门?”
沈纪之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表情惊愕,“什么门?”
“空间门。”杨梵立刻就领悟了他的意思,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示意他并未听错。
重复完,他又开始解释,“其实她不是人,她是……”
“我知道她不是人,可她不是沈琮的契约灵兽么?”沈纪之打断他。
杨梵亦是惊讶不已:“你知道还问我?”
沈纪之:“我只知道她和沈琮的关系,但是我不知道幻境里的人就是她。”
杨梵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也罢,她确实是沈琮的契约灵兽,十数年前来到此地,同行的还有沈琮和一名男子。过去这些年了,我还记得他们初到此地时的模样,挺狼狈的……”
沈纪之问:“可是方才在幻境里为何只有空间门。”
杨梵道:“他们第一次是为躲避外面的追杀来的,住了几个月就走了。你看到的是在六年前,空间门孤身回到这里。”
“所以空间门现在还在阿扎曲村?”沈纪之沉默片刻,忽然问,“我能见见她吗?”
许是方才幻境的作用,二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杨梵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他果真抬手掐了个传讯诀。
掐完,他又补充道:“只是空间门她平日里比较……呃,特立独行,不一定会被我叫过来。”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银光闪过,空间门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
先前幻境里没怎么看清楚,此时一见,沈纪之发现她连眼眸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有股诡谲的奇异之感。
她看向杨梵:“什么事?”
杨梵连忙开口,生怕慢一步她扭头就走了:“这位来此地是想要找一样法器,叫作锁忆银铃,这才将您喊过来,不知您是否有印象?”
“锁忆银铃……”
空间门语速很慢地重复这个词,她轻轻皱了一下眉,问沈纪之:“你是何人?”
她既是沈琮的契约灵兽,估计也与沈家关系匪浅。
这样想着,沈纪之决定把沈瑜请出来套个近乎,他道:“晚辈自京都沈府而来,是家主沈瑜的义子——”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空间门直接冷哼一声,甩手化作一道银光消失了。
沈纪之愣了两秒。
说错话了!
他光想着都姓沈了,居然没注意到,倘若空间门真的信任沈家主,又岂会孤身一人来到这极度排外的穷乡僻壤,六年都不回一次沈府呢。
这般明显的关系都没看拿出来。
他是把脑子也掉幻境里忘带出来了么?
沈纪之无声看向杨梵。
杨梵道:“你别看我啊,这下我也叫不动她了。”
好不容易看见的希望没了影,沈纪之追悔莫及,他问:“那你知道她一般会呆在哪里吗?”
杨梵乐了:“少爷,你知道她为什么叫空间门吗?
沈纪之面无表情,心里已经懊悔得不行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空间门是在沈琮名声最盛之时与她签下的灵契,又岂能是泛泛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