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周婉回来啦?这就是你那个在城里享了十几年福的闺女?” 片刻后,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胖婶子率先开口,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探究。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啧啧,瞧这穿的,跟个小仙女似的,这裙子得不少钱吧?”
“享了不该享的福,到头来还不是得回来。”
“长得是真俊呐,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有毫不客气的嘲笑,有酸溜溜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艳与排斥的复杂目光。
他们都知道这个漂亮得过分女孩的“来历”——那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假千金。
可她的模样,她的穿着,她周身那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又实实在在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让人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周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应了一声。
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惊叹、羡慕、嫉妒、鄙夷、探究,如同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站在路中央的秦意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过皮肤,让她极度不适。
她回忆着书里对桃溪村的描写——闭塞,贫穷。
原主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以前家里有两人,现在也还是两人,只不过是真千金走了,变成秦意眠留在这里了。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日子的难过程度可想而知。
周婉不想秦意眠被人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脚步不直觉地加快,连招呼都没打,带着秦意眠直接往村里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排看起来同样破败的旧屋前,周婉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一串旧钥匙,费力地打开了其中一扇油漆剥落、露出木头原色的院门。
“就是这里了。”周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又强忍着,不敢在女儿面前哭出来。
她知道女儿在怪她,但她也没有办法。
秦意眠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是夯实过的泥土地面,有些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些柴火,被码的整整齐齐的。正屋是旧式的砖瓦房,低矮,窗棂是木头的,房子的建造看着有些年头。
然而,出乎秦意眠意料的是,屋子里虽然简陋,只有几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椅和一张掉了漆的方桌,却异常干净。地面没有杂物和灰尘,桌椅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这过分的、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秦意眠那颗被烦躁和抗拒填满的心。
这大概是周婉在回来前,或是得知消息后,能为女儿准备的、最好的一切了。她能力有限,给不了富足的生活,只能尽力给她一个干净的落脚处。
秦意眠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默默地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处。
周婉局促地看着她,声音低柔:“眠眠,你累了吧?先歇歇,妈去给你倒杯水。”
秦意眠点了点头,走到窗边。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以及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在夏日热浪中显得有些模糊的青色山峦。
山。
书里好像提过,桃溪村靠山。
山上有什么来着?
她皱了皱眉,记忆有些模糊。好像后期,那个假千金在村里招惹了不少麻烦,其中……
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夹杂着摔打东西的动静,还有一个女人呜呜的哭声。
周婉端着水从厨房出来,脸色白了白,小声说:“是隔壁李婶家,她男人又喝多了。”
秦意眠接过那杯微温的水,喝了一口。水质有些涩,带着一股土腥味。
她看着周婉惊惶不安的脸,听着隔壁不绝于耳的吵闹声,再感受着这屋子里挥之不去的闷热和贫穷气息。
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她心里滋生。
不能就这么认命。
就算是在这穷乡僻壤,她也不能像书里那个蠢货一样,把自己作死。
但现在的她能做什么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连绵的青山。
正思忖间,隔壁的叫骂声陡然拔高,伴随着一声巨响,像是砸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更凄厉的哭喊。
周婉吓得手一抖,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秦意眠放下杯子,眼神慢慢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与她此刻年龄和处境不符的冷静。
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
想到路上,那些令人恶心的目光,秦意眠心头一紧。
在这个地方,她的那些适用于豪门争斗的心计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夏天的小山村,夜晚来得稍晚,但闷热并未完全散去,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秦意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