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厌稳稳地站起身，他的手托住她的腿弯，力道恰到好处，却不敢多碰一分。两个人都绷着身体，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疏的姿势。

下山的路不好走，霍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秦意眠趴在他背上，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后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秦意眠渐渐发现，霍厌走得虽然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出奇，几乎没有颠簸。

她的身体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些，手臂不再是僵硬的弧度，而是自然地搭在他肩上，下巴也无意识地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脚踝的疼痛依然存在，只是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视线变得开阔，她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注望着前路时微微抿起的唇，以及浓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褪去了平日那份生人勿近的阴郁，竟显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干净的少年气。

“霍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秦意眠自己都觉得别扭。她从来不习惯跟人道谢，尤其是用这种语气。她说完就后悔了，把脸别向一边，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霍厌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山林寂静，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身上跳跃闪烁，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霍厌从未与任何人如此靠近过。

背上少女轻盈的重量，她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和颈侧，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背部那份柔软与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将他灼烧。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不知名的欲望，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快到山脚，已经能看到村落的轮廓时，霍厌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秦意眠也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景物，那份沉浸在奇异氛围中的心神瞬间被拉回现实。

片刻后，她轻轻拍了下霍厌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霍厌依言，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轻柔地，将她放在了路边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

脚一沾地，虽然还是痛，但脱离了那种过去亲密的接触，秦意眠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她不敢看霍厌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揉着自己红肿的脚踝，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霍厌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就是在这，秦意眠忽然想起上次看到他偷偷捡东西的情景，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上次，在这里捡了什么？”

霍厌愣了下，看向秦意眠，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注意到，更没想到她会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秦意眠带着探究的目光中，慢慢伸手，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形状不规则的乳白色石头，上面有着天然的、如同水墨画般的淡灰色纹路。石头不大，刚好能被他握在掌心。

几秒后，他将石头递到秦意眠面前。

秦意眠垂眸看着他掌心的石头，随后又抬眸看向霍厌那双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黑眸。她没想到他捡的是这个，更没想到他会拿出来给她看。

一时间，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块石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霍厌眼中的那点微光，似乎随着她这句话，黯淡了下去。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将那块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石头，重新塞回了口袋深处。

秦意眠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此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不远处的又袅袅炊烟升起。去帮忙的周婉也回家了，看见秦意眠不在家，怕她一个人去山上，便连忙往后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隔着老远的距离，周婉就看到秦意眠和霍厌站在一起，姿势亲密，没来得想什么，便大喊出声：“眠眠。”

秦意眠抬头就看周婉正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蘑菇分你一些。”几秒后，秦意眠便收回视线，从篮子里拿出一小捧蘑菇，不由分说地塞到霍厌手里，依旧是那副骄矜的模样，“拿去，也有你摘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蘑菇，又抬头看了看秦意眠那张在夕阳下愈发显得精致明艳、却偏要故作冷漠的脸庞。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秦意眠还没来得说话，周婉就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神色焦急：“眠眠，你去哪了？”

“我去后山摘蘑菇了。”秦意眠说着，把手里装满蘑菇的篮子在她面前扬了扬。

“不是说等我回来再一起去……”话还没有说完，周婉就注意到了秦意眠不自然的姿势，连忙开口，“你这脚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秦意眠看着周婉焦急的面容，神情没有不耐，轻声道：“就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

听到扭伤，周婉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了秦意眠的胳膊，一脸焦急地看着她扭伤的那只脚。

等确认秦意眠的脚真没有那么严重，周婉才缓缓松了口气，这会儿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