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京市的高楼,霓虹万千,透过酒店落地窗铺洒进来,落了满室细碎流光。
送走热闹尽兴的周筱,喧闹彻底褪去,偌大的酒店套房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
满地都是精致的购物袋,大牌的护肤品、防晒套装随意地堆在茶几一角,都是周筱送的。
秦意眠脱了外搭,松了松肩头,散漫地坐在沙发边,垂眸随意翻看着新的护肤品,神色从容淡然。
她本就是云端养出来的人,山村这一年的贫瘠困顿,似乎不过是她人生里一段仓促又潦草的插曲。
全程拎了一路重物的霍厌,默默将所有袋子归置整齐,动作沉稳有序。他依旧没怎么说话,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然而白日里压在眼底的冷厉沉郁,没有消散,反倒在独处的寂静里,一点点发酵、蔓延,染得整个人气场愈发阴鸷。
他不自卑怯懦,却极度清醒。清醒地看着两人之间的鸿沟。
周筱随手就能赠予她的,是他目前拼尽全力,尚且给得小心翼翼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锁在少女纤细漂亮的身影上,黑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偏执又酸涩的占有欲。
休息了会儿,秦意眠终于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凝滞。她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去,淡淡开口:“一路不说话,闹脾气?”
她的语气没有哄劝,没有温柔,带着她惯有的骄矜疏离,直接点破他幼稚的情绪。
霍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步朝她走近。高大的阴影覆下来,彻底将她笼罩其中。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是压了一整晚的低哑,克制到极致,却藏不住内里翻涌的汹涌:“没有闹脾气。”
他从不跟她闹脾气。他这辈子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偏执、所有的不安,都只源于她。
秦意眠挑眉,仰脸看他,“那为什么全程冷着脸?”
霍厌蹲下身,单膝落在她身前,视线与她平齐。往日里温顺听话、极尽迁就的眼眸,此刻带着浓浓的侵略感,牢牢锁死她的视线,一寸不肯挪开。
他指尖轻轻蹭过她放在膝头的手背,触感细腻柔软,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眠眠。”他低声唤她,语气卑微又偏执,“她能给你的,我现在还给不起。”
听到他对她的称呼,秦意眠有一瞬间的愣神。抬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绪,瞬间懂了。
这人看着冷静自持、沉稳有度,骨子里依旧是当年那个在桃溪山里,被全世界抛弃、唯独抓住她的那只孤狼。
听话、温顺、任她差遣,却也偏执、贪婪、占有欲入骨。
她轻笑一声,笑意浅浅,漫不经心又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所以呢?”
霍厌指尖微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我会慢慢给。”
他字字认真,眼底是近乎偏执的笃定:“以后你所有的东西,我来买。别人送的,都不要。”
他知道自己幼稚。
知道这种计较毫无道理。
可他受不了。
受不了她收下别人的偏爱,受不了她的光鲜体面,源自旁人的赠予。
秦意眠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执念,心底无波,却依旧纵容他这份偏执。
她本就是利己之人,当初捡他回来,图的是他的护佑、他的忠诚、他的绝对听话。
如今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唯她是命,不正合她心意吗?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清冷中带着一抹幽香的气息落在他耳畔,语气慵懒又骄矜:“霍厌,你在吃醋?”
少年身体微僵,耳尖悄然泛红,却不肯躲闪,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坦然承认所有阴暗情绪。
“是。”
他不遮掩。他的所有阴暗、偏执、占有欲,从始至终,都只对她一人。
灯光暧昧,室温渐热。
霍厌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脸颊,动作虔诚又贪恋,眼底的暗潮彻底压不住了。
白日里看着别人对她大方温柔,看着她从容适配另一个光鲜的世界,看着她本就不属于泥泞人间的模样。
他忍了整整一路。
“眠眠。”他嗓音愈发沙哑,染上滚烫的热度,“你是我的。”
不等她回应,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尽数笼罩下来。
他依旧克制,却再也压不住心底汹涌的爱意与占有。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路隐忍的酸涩、偏执的贪念,和小心翼翼的珍视。
不同于上次教室里她那一触即离的浅吻。
这一次,缠绵、滚烫、带着蓄谋已久的沉沦。
秦意眠被他禁锢在沙发与他的怀抱之间,难得有些呼吸微促。
良久,霍厌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猩红浓烈,满是化不开的执念。
他看着她泛红的唇瓣,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我是你的。”
“一辈子只听你的话。”
“但你只能是我的。”
-
盛夏的晨光穿透薄云,温柔铺洒在白色的大床上。昨夜那点不安浓烈的躁动,被清晨的凉意压下大半。
房间外传来轻浅的动静。
霍厌起得极早,山村数年早已养成天亮即起的习惯。这会儿,他已经下楼取好了早餐,种类齐全,温热适口,整齐摆在餐桌上。
听见卧室门轻响,他立刻抬眼望去。
一夜过后,他眼底昨夜浓重的醋意与阴沉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温顺沉静,只是看向秦意眠的目光,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眷恋。
“醒了。”他低声开口,语气自然妥帖,“先吃早餐。”
秦意眠微微颔首,慵懒走过去落座。她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惺忪,骄矜的眉眼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晨起的软意。
霍厌坐在她对面,帮她拆好餐具,剥好蛋壳,将温度刚好的牛奶推到她手边。秦意眠慢悠悠地吃着,没有半点不适。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慢悠悠往京大走去。
提前一周的校园空旷安静,没有开学拥挤的人潮,林荫道梧桐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去盛夏烈阳,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
京大不愧是全国顶尖学府,楼宇恢弘,学风沉静,来往的路人步履从容、气质斐然,处处皆是顶尖学府的开阔气度。
秦意眠走在林荫道上,步履松弛从容。她抬眼扫过不远处物理系的实验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野心与笃定。
穿书前,她很早就出国留学了,学的是企业管理,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继承家产罢了。现在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
摆脱狗血剧本,从此她的人生,只属于自己。
霍厌走在她身侧,步伐刻意放缓,迁就着她的步调。
他身姿挺拔清隽,黑衣干净利落,站在光鲜开阔的校园里,依旧身姿端正,气度沉稳,不见半分山村出身的局促。
唯独掌心微微悬空,始终下意识贴着她身侧半步的距离。
路上偶尔有零星留校的学生路过,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两人身上。
女孩清冷绝色,气质矜贵,一眼难忘。少年冷冽挺拔,眉眼深沉,气场卓然。两人并肩而行,容貌气质皆是上乘,格外惹眼。
路过的人会悄悄侧目,小声议论。
秦意眠全然不在意。
她向来淡漠疏离,旁人的打量与窥探,从来影响不到她半分。
可身侧的霍厌,却将所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一尽收眼底。漆黑的眼眸微沉,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不喜欢别人看她。
一点都不喜欢。
哪怕只是单纯的惊艳与打量,也让他心底的占有欲隐隐作祟。
只是他隐忍惯了,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不会让自己偏执阴暗的一面惊扰到她。只能默默压下所有心绪,悄悄往她身侧靠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