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液对众人的反应不予理会,它微微弯身,伸出了一只手:“以和为贵,不要打打杀杀。”
然而,它伸错手了。
它本打算伸的是正常的右手,如今伸出的却是左手那只漆黑变异的硕大利爪。
五根指头齐长无比,在光下闪着绮丽诡谲的锋利。
“啊!!!!妖怪!!!!”
有人爆发出惊天大叫。
一声带动另一声,震彻大楼。
登时,所有凶徒倒退数步,呈一脸惊恐样。
黑液也意识到自己伸错了手,吓着了地球人,利爪尴尬地收拢,缓缓收了回去,藏在身后。
它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
殊不知它的道歉无人在意。
人群里也还是有冷静的人,霎时枪声再次响起。
突突突!
子弹不要命地飞向黑液。
黑液面色不变,利爪一扫,速度快得吓人,时间仿佛在它眼里,是一帧一帧的动画。
那些空中的子弹,全被利爪收进了掌心。
凶徒们看到这儿,更加镇定不下来了。饶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他们,看到非自然现象,都冷静不了。
他们尖叫着四处逃窜,连跑掉的十万贡献点也不管了。
小命都要没了,要贡献点有什么用!
黑液摊开手心,数枚子弹就静静卧在那儿。接着,它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塞进了嘴里。
就像刚刚吞掉手榴弹那样。
咕噜咕噜。
最后再打一个火药味的嗝。
“……”
陈眠不敢动。
虽说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多不少,但是这回,他又好像不认识这东西了。
脑中沉寂的警铃,再次被敲响。
他又切切实实感受到,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之间有代沟。
“陈眠?”
黑液走到了他的跟前,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冰蓝色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
陈眠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我……”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和黑液同行,这种决定到底对不对?
或者像刚才那群人那样,想办法远离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它是个怪物。
怪物,谁知道它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万一这它们就喜欢看着猎物先上钩,先养肥,最后才下手呢?
而且它这么饿了,自己的血对它的吸引力这么强,改天它忍不住吃了他怎么办?
想后悔都来不及。
“你嘴角没擦干净。”
怪物伸出了它的右手,指尖触碰到他唇角的一刹那,他吓得后退一步。
“陈眠,我帮你擦掉。”
怪物的眼睫微动,语速变得轻缓,指尖却没有收回,又继续往前探。
陈眠后退一步,它就前进一步,丝毫没有放弃的觉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今天必须帮陈眠擦掉脸颊上的污渍。
这一来一往,陈眠的后背就贴上了墙壁。
一堵墙很好地止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擦掉!”陈眠定住心神,琥珀色的眼眸冰冷而又倔强,从那张脸上冷冷地收回,抬手利落地抹去唇角的血渍。
黑液宽大的肩膀,在墙上投下一片巨大阴影,笼罩了陈眠。
他只觉得空气莫名变得稀薄,压得他难受。
他没有抬头去看黑液一眼,也不知道它不说话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陈眠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不远处立着一块红色的警告牌:闲人免进!
“我走了。”
陈眠抬手抵住黑液的胸膛,推开。
因黑液的穿衣风格,胸膛一半都暴露在空气中,他这一不经意间,掌心就碰到了黑液的皮肤。
“……”
触感很微妙,画面很古怪,脑子更是不像自己的了。
陈眠觉得一定是自己压抑了很久,得找个机会释放一下,不然看啥都浮想联翩。
心里如此,面上却八风不动。
他的嘴唇抿成直线,眼睫始终半垂着,额上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黑液追上他,却仍然不安生,走路偏要挤着他、贴着他走。
陈眠瞥了它一眼:“离我远点,不要跟着我。”
黑液:“不跟着你,怎么保护你,你这么脆弱。”
“那就离我远点走路。”
“好。”
黑液退开一小步,约等于没有。
陈眠懒得跟它犟,现在他有要紧的事情要做。“闲人免进!”的楼层,是各种设备控制室。
他停在一间监控室前,叫黑液帮忙破开门进去。
偌大的监控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中央大屏幕上闪动着大沼都各个地方的画面。
其中角落的区域里,正上演着激烈的一幕:成群的污染者浩浩荡荡朝着防护墙冲来。
墙上的机关枪不知疲惫地扫射而下,污染者们也不知疲惫地冲击着防护墙。
不要小瞧了它们的力量,那些变异形成的爪子,不断地刮扯着墙沿,身上流出的脓液似乎有腐蚀性,防护墙的墙根很快就被挠出一条长长的凹槽。
“污染潮果然还是跟着我过来了。”陈眠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
他发现桌边有个电脑,于是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某个他看不懂的页面。
陈眠的手覆上键盘,还是热的,说明刚才还有人使用过。
那个人应该没走,否则电脑应该是黑屏才对。
陈眠不动声色地望向这间监控室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窗台边的落地窗帘。
窗户还大开着,微风丝丝缕缕吹进来,刚好掀起了窗帘的一角。
两只哆哆嗦嗦的运动鞋,戏剧性地暴露了出来。
陈眠握紧手里的冲锋枪,全身呈戒备姿势,静步往窗帘的位置走去。
“别藏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