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你只有自己想起来自己是谁,我们才有可能破开幻境。”江黎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面色稍显凝重。
南淮一怔,点了点头,却顾左右而言他:“这水有些冷,我们走吧?”
说罢,她站起身赤脚走到江黎面前:“我的鞋呢?”
江黎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低头看去,那双白皙清瘦的脚沾染着泥土青草,有些微冷般蜷缩了脚趾。
他立即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有鞋,这里是幻境。”
南淮挠了挠耳朵,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走吧。”
江黎不知道南淮要去哪里,只能跟着她走,但南淮光着脚,没走几步就被石头硌地呲牙咧嘴起来,脚步也开始东倒西歪。
桃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两人头上肩膀,像是一场无声的花雨。
江黎看着南淮垫着脚走路,眼神晦暗,几步挡在她身前,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走。”
等了片刻,背后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身上微微一沉,南淮趴在他身上,两只手环过他的脖颈:“江黎,我们走吧。”
这是江黎第一次背人,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南淮其实很轻,于他而言不过一片羽毛的重量,江黎将手绕过她的腿弯,稳稳地将人背了起来。
南淮没说去哪,江黎便随意朝一个方向走去,这是南淮的幻境,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南淮带着困意,却睡不着,身下的人走路很稳,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将头靠在对方的肩上。
江黎的脚步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走着。
“江黎,天要黑了,我很害怕。”南淮的声音很轻,江黎侧了侧头:“怕什么?”
南淮皱了皱眉,面上表情也有些疑惑,像是想不起来为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们要欺负我的。”
江黎将人向上托了一下,声音沉稳而安定:“谁欺负你?”
“……忘记了,有很多,他们打我,咬我,还抢走我的食物。”南淮像个找到家人告状的孩子似的。
江黎认真听着她的话,思索了一下,缓缓道:“那我帮你打回去,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南淮听后笑了笑,只轻声应了句:“好。”
幻境之中的天黑是全然的黑暗,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南淮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江黎轻微的呼吸。
“江黎,你说说话吧。”南淮在绝对的黑暗中有些迷茫害怕,她下意识地用头去拱江黎的下巴。
江黎抬手摁住她扭来扭去的头,淡道:“别动。”
南淮听话地不动,过了会又没话找话:“这么黑你也能走这么稳,怎么看见路的?”
“看不见,瞎走的。”江黎道。
南淮莫名觉得他冷淡的回答也有点意思,又道:“我还不知道你年方几何了,是以什么谋生,家中可有妻室?”
这一听就是媒人的问法,也不知南淮从什么话本子中学来的。
然而江黎却并没觉得不妥,一一答道:“我年方二十,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尚未婚配。”
不知道是否受到南淮幻镜影响的缘故,江黎不似在现实中性格那么泠冽,南淮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耐心十足。
南淮感觉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她都要以为会一直走下去了,这时四周出现了昏黄的亮光,照亮了前方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
江黎背着南淮刚一踏上去,两旁的桃花树便一颗颗消散,最后又形成一座座青砖瓦房。
越向前走,周围的灯光越亮,甚至能听到喧闹的人声。
南淮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昏昏沉沉地像是雾里看花,她索性闭上眼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睁眼时,他们身处一灯火通明的繁华大街上,周围都是商贩的叫卖声。
循声看去,周围人的脸却看不甚清晰。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原本吵嚷的人群立即四散开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围住了南淮他们。
领头的男子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南淮,随即立刻跪下,“卑职接驾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
“请殿下恕罪!”接着,周围的士兵也纷纷半跪请罪。
南淮怔了怔,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公主殿下”四个字,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也跟着成片下跪。
南淮这才想起,她是陈国唯一的公主,深受百姓爱戴的王姬,陈国未来的国主。
那,江黎呢,他又是谁?
江黎依旧面不改色地背着她,不言不语,像一颗沉默的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