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琰见她吃饱就睡,这倒十分符合她平日的作风,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你回去吧。”南淮将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两声狐狸的呼噜声,以示自己即将入睡。
琅琰看了她两眼,没看出异样来,于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南淮等琅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南淮才睁开眼,她清晰地记得幻境中的一切,记得自己是陈国的昭惠纯公主,记得朝堂的波谲云诡,记得百姓的流离失所,记得与江黎从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也记得最后城墙自刎,死在他怀里的悲伤与遗憾。
在现实中的一刻,便是她幻境中如同亲身经历的十数年,这种错位的感觉让南淮既恍惚又难过。
她到底是屿灵山中的懵懂狐狸妖,还是数百年前那个早慧纯善却一生孤苦的陈国女君。
两种身份,两种人生,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缠绕,像是两张重叠的画卷,让她分不清真实与虚妄,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在她心神动荡,几乎要被这两种身份撕裂时,一道清冷凛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心底缓缓浮现。
那声音很熟悉,是江黎的声音。
记住你是谁。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南淮心底所有的慌乱与迷茫。
她垂着眼睫,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是在对心底的声音回应,还是在对自己诉说,语气轻缓,却异常坚定。
“我,就是我。”
不是背负苍山万民的陈国公主,不是爱别离求不得的逝去亡魂,她是南淮,是屿灵山有玉竹和琅琰陪伴的小狐狸。
南淮坐起身,目光有些呆愣,她想着,那些在幻境中与江黎共渡的时日其实并非假象。
残破城墙之上的风、刀刃入体的凉、江黎抱着她时颤抖的指尖,在陈王宫的朝夕相伴,陈国战乱时日夜的守护,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她,江黎于她而言,再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
无论江黎是否当回事,南淮却不得不永远记住他了。
想起最后江黎念动的咒语,还有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南淮想,她必须去见他一面。
南淮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门边,伸手一拉。
指尖刚触到门板,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便骤然弹开,将她震得后退半步。
怔了怔,南淮一猜便是琅琰干的事,目光一转,她又快步扑到窗边。
窗棂同样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指尖一碰,便是一阵细微的麻痹感。门窗皆锁,结界封死,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她靠在窗边,指尖攥得发白,她试过运转体内微薄的妖力去冲撞,试过用指甲抠着缝隙用力掰,甚至试着像从前在山里那样,撞门、推窗、跺脚……所有能用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屋子却纹丝不动。
要不喊救命吧,可转念一想,又立刻打消了念头。她常年待在屿灵山,对人界的风俗人情一窍不通,万一这里的人族生性冷漠,见死不救,她喊破喉咙也无人理会,平白浪费力气,还是喊着火比较务实,因为大家都怕烧着自己。
只要她喊得够大声、够真切,这里的人定然会争先恐后地冲过来查看,到时候人多手杂,琅琰布下的结界就算再牢固,也定然会被惊动破开。
这个主意一冒出来,可话到唇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南淮猛地回过神,这一嗓子喊出去,第一个冲过来的,绝不会是旁人,必定是琅琰。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手腕上的小白忽然轻轻一颤,自发从她腕间浮起,莹白的微光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那只老旧木柜前,轻轻晃了晃尾巴。
南淮一怔,有些无奈:“小白,虽说这也算是个能打开的门,但是……我总不能就这么穿墙穿柜,直接走到屋外去。除非这家主人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密道,里面有通往外界的路。”
她话音刚落,小白周身的微光忽然亮了一瞬,像是在点头应和她这句话。
很难想象主人会在衣柜里设置一个暗门,尤其是在客人房间的柜子里。
也许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俗语。
南淮搞不懂人,就像搞不懂小白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暗门,搞不懂琅琰作为一匹狼为什么会吃草,而玉竹作为一颗竹子会喝竹叶泡的茶。
这世间奇奇怪怪的事太多,她这只在屿灵山的乡下小狐狸,向来懒得深究。
柜后并非实心墙壁,而是一道被刻意隐藏的暗门,门内黑沉沉的,延伸出一条狭窄幽深的密道。
南淮想到自己看过的话本子后又释然了,因为主角必定能遇山开山,遇河渡河,山重水复疑无路,病树前头万木春。
在走进暗道前,南淮祈祷着自己是主角,而非被主角开山时被无辜劈死的倒霉路人。
小白似是懂了她的忐忑,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暖光漫开。
南淮摸了摸它的头:“好小白,有危险的话你先顶上,你也知道我的灵力不多,你就一条白绫,一般不会被怎么样的,等确定我到了安全地点再来找我哈。”
闻言,小白瞬间僵直了身体,以装死抗议。
然而南淮实行一言堂,并不将它的抗议当回事,心安理得地将小白提在手上当灯笼,顺便夸奖了一下它的照明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