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途说,未必是真。”江黎皱了皱眉,思忖着道,“玄霄宗布局的镇妖塔阵法,只对身上沾了人命、作恶多端的妖物有反应,寻常精怪就算站在塔前,阵法也不会触发。至于你听到的话,要么是传话之人刻意夸大,要么,是有人借着镇妖塔的名头,另有所图。”
江黎说得坦然,语气沉稳,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他说动了。可南淮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散,反而越积越厚。
南淮挠了挠耳朵,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这个面具是你们玄霄宗的哪个人吗?”
江黎的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道:“此事是宗主与皇朝商议的计划,宗主现今正闭关,便由大师兄旬寂接管,代玄霄宗与朝堂交涉,而他也是皇朝的国师。”
“旬寂?”南淮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他很厉害吗?如何能镇压那么多大妖?”
“旬寂师兄是玄霄宗百年难遇的奇才”,江黎道。
南淮看了他一眼:“比你还厉害吗?”
江黎挑了挑眉,垂眸淡淡道:“差点。”
......果然,江黎自信依旧。
尽管江黎解释的很清楚,但南淮心里的疑问还是难以消散。
既然镇压塔是为镇压恶妖,想来也该是冠冕堂皇的正义之举,为何面具人却要与人在暗道里谈论此事?还偏偏让她恰好听到?
南淮心里暗自嘀咕:你们正道人士说话,真是跟山里的黄鼠狼一个德行,嘴比蜜甜,心比冰寒,说一套做一套,不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不过这话她没敢当着江黎的面说出来,别过脸去,小声道:“就算你们只镇压坏妖怪,也没必要把塔建在屿灵山,平白无故把这么个东西建在人家家门口,又不给房租,是个什么道理?”
江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再多解释。
南淮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问住了,却也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急声问道:“对了江黎,阿兰呢?你有没有找到她?她没事吧?”
阿兰年纪那么小,还请她来家里吃饭,是个那么善良的小姑娘。南淮一想起这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江黎,满是焦急。
江黎见她这副模样,神色微微沉了沉,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人救回来了,但是情况不太好。”
南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叫情况不太好?她受伤了吗?”
“身上没有外伤,但是一直昏迷不醒。”江黎的语气沉了几分,“看样子,她是被人下了锁魂咒。”
“锁魂咒?”南淮听得一头雾水,狐狸耳朵彻底从头发里冒了出来,尖尖的,白白的,随着她的话微微晃动着,“江黎,你能解吗?”
江黎看着她冒出来的狐狸耳朵,眸色微动,默默移开了实视线,摇了摇头:“锁魂咒是妖族的禁咒,以施咒人的精血为引,将中咒人的魂魄锁在识海深处。此咒最是阴毒,除了施咒人本人,无人能解。就算是我强行破咒,也只会伤到中咒人的魂魄,轻则让她变成痴傻之人,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南淮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抖了:“是蛊雕下的咒吗?”
“不错”,江黎微微颔首,“昨夜破开你的幻境后,我与蛊雕打了一架,可惜,被它跑了。”
南淮怔了怔,“它跑了,从你手下也能跑掉吗?”
江黎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南淮挠了挠耳朵,片刻后恍然道,约莫是为了照顾她这个拖油瓶吧。
南淮有些着急,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阿兰那么好的小姑娘,都怪我……”
她越说越愧疚,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江黎看着她这副自责的模样,开口道:“你也无需自责,蛊雕生性狡诈,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抓住,何况当时还有雍和在。”
他的话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让南淮心里的愧疚稍稍散了些:“也是,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蛊雕,它和雍和在一起,我认得雍和的气味,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蛊雕,解开阿兰的咒术。”
之前找婉兰时,南淮可死活有些不同意,江黎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了然。这只小狐狸看着胆小怕事,实则骨子里最是善良心软。
“你要跟我一起去?”江黎挑眉看着她,“找蛊雕凶险万分,它本就是吃人的凶妖,还有雍和在旁协助,昨夜我与它交手,都没能占到多少便宜。你这点微薄的灵力,去了只会拖后腿,不怕它把你也一起吃了?”
南淮被他说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想起了山里那只吃妖的凶兽,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见江黎正静静看着她,南淮又摇了摇头,缓缓道:“不怕的,这些事情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我总要让自己坚强起来。再说了,我还有小白,小白能捆人,还能帮我打架。”
她说着,把腕间的月华绫晃了晃,小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马在她腕间扭了扭,莹白的光一闪一闪的,被夸地直起了腰。
江黎看着她这副强装勇敢的样子,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若想去,便跟着。但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待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听到没有?”
南淮点了点头,轻声喃喃道:“听到了听到了,之前还威胁诱惑我让我帮忙找人呢,如今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江黎听了神色微怔,却并没有多言。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琅琰怒气冲冲的喊声:“南淮!南淮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南淮的脸瞬间白了,“嗖”地一下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嘴里还小声跟江黎比划:“别告诉他我在这儿!千万别说!”
江黎看着缩在桌子底下,顶着一双狐狸耳朵的南淮,思忖了一下,对门外的琅琰淡声道:“她让我说,她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