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拼命扭动手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阿南”,单玄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单谝仁的匕首就要落下时,她指上的赤魂蝶戒突然散发出艳红色的光芒,瞬间将她笼罩。
单谝仁的匕首碰到光芒,发出 “铛” 的一声脆响,被弹开了好几尺。
单谝仁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贴在铜盆上,口中念念有词。铜盆里的黑红色液体开始沸腾,冒出阵阵黑烟,黑烟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符文,朝着南淮扑来。
赤魂蝶戒的光芒遇到黑烟,开始剧烈闪烁,显然有些抵挡不住。黑烟越来越浓,赤魂蝶戒的光芒渐渐暗淡。
南淮只觉得浑身发冷,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手腕上的红痕又开始发烫,隐隐有蔓延的趋势。
单玄机见南淮的身体不断地发抖,终究是按下了单谝仁的手:“父亲,阿南她很难受,先停手吧。”
单谝仁脸色一变,“玄机,你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松手!”
单玄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父亲,再等等吧,阿南现在不愿意,我会劝她的。”
单谝仁能够对别人狠,能够对自己狠,却唯独不舍得对这个十八岁早夭的独子狠,片刻后他松了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她若是还不愿意,你便不要阻止我动手。”
说罢,单谝仁便拂袖而去。
南淮手腕那冰凉刺骨的疼痛稍微缓,额间已满是冷汗,气息渐弱。
单玄机扶着她的肩:“抱歉阿南,你是不是很疼。”
南淮说不了话,只能听着单玄机缓缓道:“我知道父亲他,为了我,做了很多错事。”
南淮心想,知道还不阻止,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单玄机道:“我无法阻止,那时候我还是个死人,躺在棺材里,父亲他每天都会来跟我说会儿话,说他找到了什么救我的办法,让我再等等。”
这样啊,那姑且算你无能无力吧......南淮暗道。
单玄机松开了扶着南淮肩的手,摊开掌心细看着那三条及其淡而短的掌纹,低声道:“说起来,阿南你其实不知,我已经六百多岁了吧。”
南淮暗自点头,有些惊讶,还真看不出来。
单玄机笑了笑:“我出生于六百年前的陈国,那时候的国家很多,不似如今只有一个统一的秦国。各个国家连年战乱,陈国民弱兵衰,想要偏安一隅尚算难事,更何况那时又接连天灾,民生艰难。”
单玄机的声音很温柔,却又带着自己独有的坚韧,让南淮忍不住想要细细听下去。
她又想到,单玄机说的陈国,大概就是她在幻境中的那个战国时期的陈国了,原来他也是陈国的子民吗?陈国昭惠纯公主一生都在守护的陈国百姓。
果然,只听单玄机又道:“好在我们国家有一位十分聪慧善良的公主殿下,她对百姓很好,又实行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措施,让陈国在群狼环伺弱肉强食的环境下,还能维持数十年。”
“但,天命难违,陈国永安四年,大涝之后,疫病四起,陈国已无力应对强敌。”
这和她幻境中遇到的一样,南淮有些感慨,但凡那时候没有那些疫病,陈国也能再坚持数年,只可惜......
“只可惜,就连那恍若神明降世的昭惠纯公主也无力回天,齐国联通秦国一起攻打陈国,尽管陈国拼死一搏,仍旧难以抵挡敌军的攻击。公主为了陈国百姓,以身殉国,陈国百姓才逃过被屠城欺辱的下场。”
南淮心中莫名涌上一股辛酸,不知是为昭惠纯公主,还是为陈国的百姓。
单玄机说起陈国公主,语气敬佩:“我那时年幼,有幸在城墙上见过公主一面,看身形样貌,倒是与阿南有些相似。”
南淮闻言心中微微一怔,这当真是巧合吗?
只听单玄机继续道:“当年疫灾,我也染上了病,尽管公主命人发放了救治的药汤,但我的病情太重,药石难医,父亲为我散尽家财,带着我四处寻医。又正逢战乱,根本找不到大夫,也没有钱买药。”
“父亲带着我一路乞讨,达到姻缘村的时候,我们听到陈国亡了,没有国,哪来的民,父亲那时候大哭了一场,而我也以为自己是要死定了。”
“我记得,我躺在一堆杂草上,觉得很冷,冷到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这时候,父亲匆匆忙忙地背起我,让我再坚持一下,他找到神仙能救我了。”
南淮听到这里,还有时间想,这世间除了人妖鬼之外,好像还没听说有真正的神仙。那些修道之人,最高境界也不过是个寿数长的普通人。
“他背着我,去往一座山上,当时天很黑,父亲没有鞋,赤着脚,脚上满是伤痕,他却不顾疼,恨不得一口气爬到山上去。我不记得他走了多久,当我醒来时,他只是激动地抱着我,说太好了,我的玄机活过来了。”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只记得,父亲抱着我,让我跟他一起跪拜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那男人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相貌,看身形很是高大冷峻。”
南淮听得入迷,没注意到房梁上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