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以为沈砚在朝中有事耽搁了,照常去陪沈老太爷用膳,却在路上与沈砚不期而遇。
沈砚的面容稍显憔悴,与平日端正温和的形象很不一样。
“阿砚,你何时回来的?”白垚并未注意沈砚看她的眼神有多复杂,只满眼笑意地迎上前去,想告诉她他们有孩子了。
然而沈砚却面色冷淡地对她点了点头,道:“昨夜,想来你也睡了,便没去打扰你。”
白垚一怔,强笑着摇了摇头,“怎会,我一直在等你。”
沈砚神色一动,看了她一眼,却移开了视线,道:“那今日你早些休息吧,不必等我。”
他的话让白垚只觉心中一阵刺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喑哑:“阿砚你怎么了,是累了吗?”
她抬起手,想去抚摸沈砚的脸旁,却被对方侧身避开了。
白垚的手停在半空,表情瞬间凝滞。
“今日还有要事,我先走了。”沈砚转身离去,没有给白垚说话的机会。
白垚呆立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身影从眼中消失,喃喃道:“阿砚,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做父亲了......”
可是,沈砚没有听到,也没有人回应她。
从那以后,沈砚便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按时回府,常常彻夜不归。即便知道白垚有孕,也很少去白垚的院子,偶尔相遇,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更没有往日的温情。
白垚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沈砚会变得如此陌生,她试图找他问清楚,可沈砚总是避而不见,要么便是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
府中的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带着同情,有人说,沈公子是厌倦了少夫人,外面有了新的心上人,有人说,少夫人来历不明,沈公子后悔娶了她。
白垚初时听到会难过生气,后来听得多了,便不再有任何感觉了。
直到三个月后,沈砚的母亲亲自来到白垚的院子,脸上带着愧疚的笑容,“阿垚,阿砚已经决定,下个月迎娶户部尚书杜家庶女为妾,你如今怀着身孕,不便操劳,阿娘来告知你一声,以后后府中的家事,便交给新妾打理吧。”
“他要再娶?”白垚怔了怔,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要,纳妾?”
“阿垚你别生气,这件事确实是阿砚不对,这孩子真是,原本我与老爷也不同意,但阿砚在老爷门外跪了两天,说是与杜小姐情投意合,以死相逼,我们实在没办法”,沈夫人抹着眼泪,又像是羞愧至极,转过身背对着白垚,“阿垚,你若不同意,我就让这逆子去死好了,真是败坏我们沈家家风!”
“我同意”,白垚面无表情,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话,“他要纳妾,我同意。”
沈夫人哭着点了点头,“好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你放心,只有你和阿砚的孩子才是我们沈家的继承人,我们绝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
后来沈夫人又说了什么,白垚全然听不清了,她累了。
沈砚纳妾的那一日,整个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虽说是纳妾,但排场却不必他们大婚那日排场小。
而这种热闹却与白垚所在的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枯坐了一夜,桌上的烛火燃了又灭,窗外的天色暗了又明。
白垚想过回屿灵山,可抚摸着腹中的胎儿,她又犹豫了。屿灵山中精怪众多,虽大多和善,可半妖向来被妖族排挤歧视,她想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能让她平安长大。
沈砚给她安排了一座极大的院子,亭台楼阁样样齐全,下人也多,她是沈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却过着如同与世隔绝的生活。
沈砚几乎不踏足她的院子,偶尔在府中偶遇,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形同陌路。
白垚每日只是在院子里散步,时常自言自语,将话说给腹中的孩子听,日子过得平静而无趣。
又过了两个月,白垚即将临盆。那一日,皇都天色异常阴沉,黑云压顶,狂风大作,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府中的下人都慌了神,连忙去报信。
沈砚三个月未曾踏足白垚的院子,这一日却匆匆忙忙地下了朝,不顾满身的风雨,直奔偏院而来。
他让人去请了御医和全城最好的产婆,亲自守在院外,眉头紧锁,神色焦虑,时不时地朝着产房的方向张望。
沈砚原本想待在屋子里,却被产婆以 “男子在侧会让孕妇受惊,影响生产” 为由赶了出来。
白垚躺在产床上,听着外面熟悉的脚步声,心中一动,在他转身要走时,突然开口唤住了他:“沈砚。”
沈砚的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白垚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还爱着我?”
产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白垚粗重的呼吸声。
沈砚沉默了许久,久到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孩子要紧,别多想。”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白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闭上了眼,心中只有一片死寂。
当婴儿响亮的哭声划破阴沉的天际时,白垚终于松了口气,虚弱地躺在床上,继续忍受那钻心的疼痛。
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满是喜色:“恭喜少夫人,是个千金!”
白垚睁开眼,看着那皱皱巴巴的婴孩,温柔地笑了笑,随即便昏了过去。
昏沉之中,只听大夫在大喊着什么,好像是,沈大人,您别着急,先出去,少夫人没事......
沈砚说了什么呢?
沈家有了长女,全府上下都很高兴,沈老太爷更是给白垚了无数珍宝药材。
然而白垚却并无喜悦之情,自那以后,白垚便彻底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的高楼上。
沈砚给他们的女儿取名为沈盏,取自一首诗“柔软九回肠,冷怯玻璃盏”。
白垚得知后,却是冷冷一笑,像是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