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脚步一顿,随即缓步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坐下,一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终于醒了。”
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语气似叹息似后怕,“醒了便好。”
南淮呆呆地被他抱着,不明白为什么她死之后,还能见到江黎。
但她下意识伸出双臂揽住了江黎的脖颈,极其依恋一般将头轻轻靠在江黎肩上,小心翼翼地轻声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江黎,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黎没有说话,只是下颌轻轻在她发间蹭了蹭,薄唇擦过耳边,呼吸清浅,温柔至极。
南淮感到一阵心酸,不自觉地搂紧了他,呐呐道,“我很害怕。”
“嗯,别怕,我在”,他在南淮的眼皮上方吻了吻。
南淮垂了垂眸,一滴极大的泪珠落在左手食指上。
她低头一看,赤魂蝶戒还在她指尖,温度灼热。
南淮一怔,醒悟一般推了推对方,“这不对,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看到你,难道你也......”
她抬头仔细打量着他,发现这个“江黎”面色极其苍白,眼神带着淡淡的疲惫,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薄唇没有丝毫血色。
一对极大的泪珠子从她秾长的眼睫上垂落,南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颤抖,“江黎,你怎么也死了。”
江黎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吟道:“我们就不能......一起活着么?”
南淮缓缓伸手,指尖在江黎脸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江黎微微勾唇,偏头看向她,“嗯?”
确认对方皮肤是有温度的,南淮猛地伸手抱住了他,庆幸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黎揽住她的肩,低声道:“不会,我不会再让你死。”
这句话似曾相识,南淮却忘了在何处听到过了。
她抬起头,看到江黎原本深邃的眸底透着虚弱,心头一紧,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怎么了?”
“无碍”,江黎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描淡写,“只是灵力消耗过多,休息几日便好。”
南淮愣愣地盯着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她被斩妖剑将心脏捅了个对穿,这都能活,除非她就是天命所归,但混成她这个样子,天命显然很难眷顾她。
天命虽然不怎么眷顾她,但江黎很眷顾她,会眷顾到舍了命。
南淮摇了摇头,“我不信,你如实告诉我,或许我还不至于自己琢磨担心。”
江黎眼神一动,缓缓道:“妖丹。”
“妖丹不是被......”南淮起初不解,随后神色一震,“你是如何取出来的?”
然而这回江黎却不再开口解释,只道:“总之这枚妖丹既救了我,也救了你,至于其他,不重要。”
南淮知道江黎再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的经过了,她没有追问,只是紧紧回抱住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也好,我们都还活着。”
“江黎,”她闷声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玉竹的。”
江黎微微颔首:“嗯。”
南淮的情绪不高,声音清冷,缓缓道:“我和阿琅自小便是由玉竹养大,他既是我们的师父,也是我们的兄长,他…但也是他,杀了琅琰。”
“我不懂,为什么他要这样”,南淮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挣扎与困惑,“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是百年前操控青丘妖王,挑动人妖大战的幕后黑手,假死的璟苑。”
“阿琅是我的至亲,但杀他之人,也是我的至亲”,南淮垂了垂眸,声音很轻,“他养育我教导我,却又伤害我操控我,江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黎的眸色一沉,抬手拂过南淮的额发,道,“百年前,玄霄宗曾发生过一起内乱,我师父的夫君为了争夺宗主之位,杀害同门,背叛师父。”
南淮抬眸静静听他的讲述,“师父与那人极其相爱,她不懂为何这个位置会引得那人性情大变,她舍不得杀他,但因同门惨死,她既痛心又痛恨那人的背叛,于是将其永囚地牢,再不见天日。此后,玄霄宗门人凡结私情者,皆被逐出师门。”
南淮恍惚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师父她肯定心灰意冷至极,才再也不相信感情了。”
江黎对此未置可否,道:“你若是不想杀玉竹,可以将其永远囚困起来。”
南淮思索着点了点头,“如此,也好,若有机会抓住他,我不会再让他出来害人。”
“对了”,南淮看向江黎,“之前玉竹说我被他下过血咒,因此他能够随时操控我,如果我有什么异常,你一定要阻止我。”
江黎的脸色变得凝重,“什么?”
南淮顿了顿,继续道:“他还说,等日后妖族一统后,会与我成亲,他为妖王,我为妖后......”
“成亲”,江黎低声念着这个词,眸底闪过冷冽的杀意,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妄想。”
看着江黎阴沉的脸色,南淮感觉背后一凉,小声问道:“江黎,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江黎一双漆黑的眸子再度变得深邃起来,道:“先回玄霄宗,旬寂此人不除,恐九州难安,我们必须去玄霄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大长老,并且,我担心他会伤害大长老。”
南淮点头,“好,我看这个长老像是被旬寂的话挑拨了,他应当还是愿意相信你说的话的,我们先偷偷潜入玄霄宗告诉他真相。”
江黎看着她情绪好了许多,便道:“身体上可还有不舒服?”
南淮低头看了眼胸口处干涸的血迹和破破烂烂的衣衫,略显扭捏道:“江黎,给我买身新衣裳吧。”
“好”,江黎低声笑了笑,扶着她起身。
南淮的身体已经恢复,灵力在妖丹的滋养下逐渐醇厚,九尾狐自带王族威压让她看起来犹如谪仙。
然而江黎的脚步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面容似冷玉一般苍白。
南淮向前走了几步,却又转身停下,抬手伸出食中二指抵在江黎眉心,指尖灵力远远不断地汇入江黎体内。
江黎怔了怔,却见南淮缓缓合上眼,淡粉的唇微微上扬,面容清冷惑人,“你不告诉我救我的代价也无妨,我可将自身一半的灵力渡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