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

江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将她拉回自己身侧，低声道：“你现在伤势未愈，不易过度动用灵力。”

殿内的妖主们，此刻看着玉竹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怀疑。

雍和死得太过蹊跷，偏偏死在指证他的瞬间，任谁都会心生疑虑，只是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敢轻易表态，只能暂时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江黎见气氛缓和，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清晰，“青丘一族自古由九尾狐统治，九尾狐乃是上古神狐，灵力强大，品性端正，当年除青丘之外，九州所有妖族，皆臣服于青丘妖王。”

“妖王一心守护妖族，与人族互不干涉，可族内渐渐出现分歧，分成两派，一派坚守初心，不与人族为敌；另一派则主战，想要挑起战争，吞并人族，统治两界。那是作为半妖的璟苑被妖王派出劝和，想要修复人妖两族的关系。”

“就在双方关系稍有缓和之时，一向反对战争的青丘妖王，却突然下令攻打人族，诸位不觉得，这其中有诈吗？”

江黎目光扫过众妖，语气加重，“我查阅玄霄宗古籍，发现璟苑原本是站在主战派之中，那时他只是一个不被人看重的半妖，没人注意到他，他刻意隐匿身份，在背后暗中挑唆，屡次指使妖族犯禁，屠杀人族村落，却把罪责推给青丘。一来二去，人妖两族的裂痕越来越大，矛盾愈演愈烈。”

江黎的声音沉静冷清娓娓道来，众人也听得很认真。

“直至璟苑诈死，青丘大战爆发，而他却暗中操控妖王，让其突然发狂，丧失理智。旬寂则趁机出手，假意斩杀发狂的妖王。那一战，青丘妖族几乎全军覆没，而璟苑则趁乱脱身，改换身份，以玉竹的名义，来到屿灵山。”

江黎垂了垂眸，冷声道：“旬寂在明，修建镇妖塔残害妖族，玉竹在暗，收拢妖族伺机而动，两人里应外合，图谋的是整个九州的人族与妖族的掌控权。”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可众妖听完，却没有完全信服，反而再次发出阵阵质疑声。

“既然你说玉竹就是璟苑，那他为何要算计对他有恩的妖王？妖王收留他这个半妖，待他不薄，他没理由恩将仇报！”

“就是，他就算再坏，也是妖族，怎么会投靠人族，与玄霄宗勾结？这根本说不通！”

“这事损人不利己，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看就是你们编造的谎言！”

“莫不是真如少主所言，他倾慕妖后，因爱生恨，才报复妖王？可这也太过离谱！”

“我看根本不可信！少主与这玄霄宗弟子关系亲密，我看她才是被人骗了，反过来骗我们！”

质疑声与否定声此起彼伏，那些怀疑与揣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南淮和江黎身上。

南淮看着众人不信任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江黎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温柔，“无妨。”

南淮转头看向他，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步，缓缓走向玉竹。

玉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淡然，静静地等着她靠近。

南淮走到他面前，抬眸仔细看着他的面容。

玉竹垂眸，看向她的眼神逐渐温和下来，就在他要开口询问之际，南淮没有任何预兆，右手抬起，凝聚起一丝灵力，一掌径直拍向玉竹的胸口。

玉竹虽然猝不及防，却并未将这一击当回事，微微侧身躲过。

可南淮这一掌本就不是为了伤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指尖用力，径直划过玉竹的衣襟。

只听“嘶啦”一声，玉竹胸前的衣袍被硬生生撕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南淮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爪痕赫然在目，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肉，痕迹却格外明显。

玉竹也垂眸看去，挑了挑眉，瞬间了然。

南淮的眼神瞬间变得笃定，声音清冷：“你是玉竹，你也是璟苑，除此之外，你还是国师旬寂。”

玉竹不言，沉默地看着她。

南淮直直看向他的双眼，缓缓道：“玄霄宗藏书阁的密室之中有宗门弟子的出身记录，我曾无意在其中发现记载，旬寂乃半妖血脉，因父母俱亡，天资聪颖，品性端正，遂收入门中......”

半妖本就稀少，旬寂、玉竹、璟苑怎会如此之巧，皆是半妖出身？

大殿之中，所有的议论在这一刻全部停止。

玉竹脸上的淡然终于消失殆尽，原本温润的面容变得模糊，与此同时，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更加高大，脸部轮廓变得清晰分明。

南淮不动神色地退回到江黎身旁，却见面前那人扯了扯嘴唇，显露出了属于旬寂那高傲而冷漠的神情。

江黎微微皱眉，道：“当真是你。”

旬寂嗤笑道：“江黎师弟，呃...不，你现在是玄霄宗的叛徒，我不能再称你为师弟了。江黎，你与南淮闯入玄霄宗，杀害厉清长老，这笔帐是不是该还了。”

殿内落针可闻，剑拔弩张的气息，瞬间攀升到顶点。

江黎一步跨出，挡在南淮身前，青渊剑应声出鞘，银光乍现，直指旬寂，“厉清长老不是你操控南淮所杀么？旬寂，我会将你押往宗门，交给宗主处置。”

旬寂挑眉道：“可所有人都看到，是南淮和你，杀了长老。”

他将目光转向南淮，见她面色还有些苍白，微微一顿，道：“南淮，你说呢，杀人的感觉如何？”

南淮恍惚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冷清而坚定：“不，是你杀了长老，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才是罪大恶极之人。”

只见旬寂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看向她的目光极具侵略恶意，缓缓道：“灌灌羽的使用次数有限，南淮，这次你要杀的，是谁？”

闻言，南淮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她自己已不知何时召出月华绫，对准了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