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黎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有些低沉沙哑。
两人就这么抱着,石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我说小姑娘,你到底看上我这闷徒弟什么了?”
元宸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破了这满室的缱绻。
南淮吓了一跳,脸瞬间红透了,连忙伸手推开了江黎,往后退了半步。
江黎倒是十分淡淡地走到她身侧,神色无异。
元宸扯了扯嘴角,挑着眉看向南淮,继续道:“你说说,他一不会说甜言蜜语,二不会讨人欢心,三还冷淡自负,一天到晚冷着个脸,姑娘你,到底是怎么看得上他的?”
南淮愣了愣,转头瞥了一眼身旁面容冷淡的江黎,回过头看着元宸,缓缓道:“江黎他很温柔,对我很好,我不觉得他有哪里不好。”
元宸挑了挑眉,看向江黎的眼神里满是打趣:“当真如此?看来我这徒弟还有两副面孔啊,原以为他是个榆木疙瘩,不去修道,便要出家呢。”
南淮想点头,但是又觉得此时自己不该点头,正纠结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脱口就问了出来,“师父,如果我和江黎成亲,你会将他逐出师门吗?”
这话一出,石室里瞬间安静了。
元宸愣了愣,被铁链锁着的身子都微微动了动。
两人都被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南淮有一种直白到天真的性格,但却不招人讨厌。
元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完了,神色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怅然,“婉兰那事,我一直觉得放不下。”
她的声音淡了些,没了刚才的戏谑,“若非当年我执意按门规严办,将她逐出师门,她的脾性也执拗,自废了根骨,嫁人后便没了消息。若是...她也不至于对付不了那些恶人,失子丧命。”
元宸看向南淮,淡道:“你若想好要与江黎在一起,我不会再插手,他自小便稳重懂事,也无需我多管,只是于情一道,我只知情深不寿,无爱便无忧。”
南淮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轻声道:“谢谢师父成全,其实我觉得,师父你说得很有道理。”
“哦?”元宸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点审视,“我原以为,你会像婉兰当年那样,与我争辩一二,她道情爱能抵过世间所有愁苦,只是我却看她深陷苦海,不得自救。”
南淮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每个人所经历的事情不一样,能承受的重量也不一样,就像...就像我的朋友觉得一道菜淡了,但我却觉得很咸。感情也是如此,我体验到的是快乐,而有些人体验到的是痛苦,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大家都是对的,只是经历少了,所以才不觉得别人是对的。”
元宸闻言,细细地打量起南淮。
南淮的容貌清冷,眼神纯澈,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总让人愿意仔细思索一番,不全对,点到为止。
片刻后,元宸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江黎,语气里带着点欣赏:“江黎,好好待她,这姑娘是个有慧根的,比你更有觉悟。”
江黎的嘴角向上微微扬了扬,“南淮确实比我聪慧。”
南淮一听,被这俩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耳朵,连忙岔开话题:“江黎,你还是先救师父出来吧。”
然而江黎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石柱上的元宸,道:“师父被困在这里太久,身上的魂锁直接连通了她的全身经脉,轻易无法斩断,必须先摧毁镇妖塔,让阵法无法再继续汲取师父的灵力,最后才能斩断这里的魂锁。”
镇妖塔足有九层,他们现在只破了一层的魂链,旬寂既然敢把元宸囚禁在这里,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
元宸啧了一声,看向江黎的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江黎,你的缺点便是太过心软,若是我,舍一人便能救众生,这便不是选择,而是一条明路。”
江黎的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道:“师父。”
南淮的目光在两人只见左右看了看,好似明白了过来,江黎是有能力直接摧毁镇妖塔的,但是怕伤到他师父,所以才选择迂回的方法。
元宸见江黎不肯接话,便转头看向南淮,语气认真了几分:“姑娘,这塔看着唬人,其实有个最直接的破法,镇妖塔的阵眼在塔低最深处,与全部魂锁同根同源,这座塔都是靠汲取屿灵山灵力撑着,妖王血脉能引动阵眼,只要击溃阵眼,便能能直接崩碎整个聚灵法阵,整座塔会在顷刻之内彻底坍塌,九层魂链会跟着一起断,锁魂阵自然就破了。”
南淮听后看向她,“那代价呢,你会怎么样?”
果然,元宸顿了顿,表情无所谓道:“这法子唯一的代价,就是阵眼碎的同时,和它同源的魂锁会产生同等的反噬,魂锁一断,我的灵脉寸断,或许会当场魂飞魄散,但这是最快,也是唯一能赶在旬寂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有效的破局方法。”
石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石壁上的夜明珠映得元宸的脸明明灭灭,她却笑得坦荡,似乎完全没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南淮听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么做会伤到你,我不能这么做。”
“啧!”元宸一脸不赞成地啧了一声,嗔怪道,“你可别学江黎那迂腐的脾性,旬寂他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赶到这里,到时候别说救我,你们俩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这座塔留着也是祸害,我活了两百岁,也是活够了,舍我一个换得众生,值当得很呐。”
南淮摇头道:“不行师父,江黎他也就你这一个师父,你不能出事,镇妖塔我们会毁,旬寂我们也会对付,但不能用你的命换,你先好好歇着,我和江黎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有机会的。”
她说完,转身拉着江黎的手,就要往石室外面走。
元宸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坚决,连忙开口叫她:“哎!小姑娘别走!”
南淮脚步没停,还没等她回头回话,石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男声,带着笑意,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开来。
“师嫂说得没错,师父何必非要以身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