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是那套把戏,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萧离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随手将帖子丢给身侧的沈渡舟。
沈渡舟连忙接住,小心翼翼叠好,攥在手心,生怕弄坏半分。
这帖子可万万丢不得,仙门大会认帖不认人。若是没了它,即便同为上三宗,也别想踏入赛场半步,到时候平白惹人耻笑,脸面可就丢尽了。
这规矩还是云渺宗老祖当年定下的,没人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不通人情的规矩。
萧离叙嘴上虽说着不去,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场大会他终究是要到场的。这帖子,他无论如何都得妥善收好。
玄清子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此次大会,你作为大弟子必须去。”
“不可任性,你……”
玄清子还要说下去,萧离叙已经认输了,立刻抬手打断,语速飞快,“我去我去,您别念了。”
玄清子絮絮叨叨的叮嘱翻来覆去,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再听下去,他耳朵怕是要起茧子。
玄清子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瞪了他一眼,才没好气地挥袖:“那你下去安排。”
“挑选十位资质尚可的弟子随行,务必妥当,莫要出纰漏。”
“嗯嗯嗯。”
萧离叙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下去安排弟子参赛事宜。
他心底藏着一个疑惑,师尊方才非但没有否认九尾天狐的存在,反倒用那样审视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分明连他自己也在暗暗怀疑,他萧离叙就是那绥卿。
沈渡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上,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几次,才小声开口:“师兄,挑选弟子的事,我帮你……”
他一眼便瞧出萧离叙心绪沉郁,这才动了帮忙的念头。
身为宗门首席弟子,本就身不由己。许多事从由不得自己心意,纵使满心不愿,也总被人情规矩压着头,不得不去做。
这些宗门应酬、仙门琐事,萧离叙本就不感兴趣。
“不用。”萧离叙果断拒绝。
沈渡舟声音闷闷的:“好吧,师兄你要是需要帮忙记得唤我。”
萧离叙嗯嗯两声就不见了人影。
*
外面天光大好,日头正盛。
阳光透过论道堂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长老的声音平缓而绵长。
云夙辞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桌案,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论道堂的蒲团太软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等下了课,她便打算顺手带几个回去,铺在床榻上。这念头乍一听着实有些怪异。
旁人看来出格的事,由她做来,反倒显得再正常不过。
云夙辞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长老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了三四个重影,最后连重影都融成了一团混沌的光。
长老,你怎么会分身……
云夙辞彻底趴了下去,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就差直接抱着一张床睡在课堂里。
身旁的徐裁雾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正襟危坐,脸上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长老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平缓的语调忽然拔高,带着几分无奈和咬牙切齿:“云夙辞!”
堂内霎时一静。
云夙辞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的是数十张同步转过来的脸。
前排的弟子们伸长了脖子往后看,后排的弟子光明正大地侧过身来,就连角落里那位平日里只低头抄笔记的弟子都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停留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几个冲她比了个口型——“完了”。
林柯在她前方用力摆动双手,让她不要顶撞长老。
姑奶奶求求你了!
云夙辞眨了眨眼,慢吞吞地从桌案上撑起身子,额角还印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云夙辞!”长老吹胡子瞪眼,“老夫讲了半天的课,你在下面睡了半天,你对得起老夫吗?”
云夙辞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不改色地看着长老:“长老我错了。”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是让人觉得莫名好笑。
堂内也不知道谁先笑出声,陆陆续续的暗笑声压都压不住。
长老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他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
他教了这么多年课,头一回见到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反省得这么不走心的弟子。
云夙辞依旧那副表情,甚至还好心问了句:“长老,要给您倒杯茶吗?”
“罢了罢了,你坐下吧。”长老挥挥手,转过身继续讲课,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云夙辞重新趴回桌上。
这次没睡,只是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案桌。
心底又开始盘算着整点死出。
她实在是太困了。
徐裁雾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师妹,你胆子也太大。”
云夙辞没睁眼:“嗯。”
“长老脸都绿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徐裁雾不满。
云夙辞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不能。”
徐裁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