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他们的错!
可难道就不是你们的错吗?
温若猛地回过神,心底的温情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温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温棠又能是什么好人?!
她怎么能不恨?
一年的时光,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于身处凡界、逐渐失去灵力支撑的温若却显得格外漫长。
温若崩溃不已,温棠不是说过,她永远都在吗?
温若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月圆等到月缺,都等不到温棠。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非男非女,缥缈又清晰,像贴着耳钻进来,带着一股黏腻的蛊惑。
“想活吗?”
温若混沌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温若,你想活下去吗?想……让那些把你扔在这里等死的人,付出代价吗?”
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温若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想。”她听见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
“听话。”那声音低低地笑,笑声钻进骨髓,激起一阵战栗,“按我说的做,你就能活。”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怨恨、恐惧、茫然……统统被一股灼热的冲动取代。
她像是陷入绝境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哪怕那点希望通往地狱。
“……好。”她听见自己说。
在要杀了那鳏夫时,温棠的话又萦绕在耳边。
“姐姐永远会在你身边。”温棠的声音,和此刻脑中那蛊惑的低语,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妹妹,不要怨恨,是他们的错。
——对,是他们的错。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动手!
陈鳏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死死盯着温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若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扭曲,狰狞,眼底翻滚浓稠的怨恨和疯狂。
不——!
温棠轻柔的嗓音再次穿透层层魔障,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妹妹,别变成你自己讨厌的人啊……”
脑海里那团混沌骤然散开,她猛地清醒过来,终究是不忍。
她比谁都清楚,她已经入了魔,回不去了。
祠堂内,温若的讲述停了。
叶玲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着要是真撞见那害人的东西,非得揪出来揍一顿不可。
可现在……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叶玲艰难开口:“那些凡人……”
温若抬起脸,脸上还挂着泪痕,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死,我没杀他们。”
叶玲身后的弟子们齐齐松了口气。
沈见屿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温若,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把他们……”温若顿了顿,“安置在这祠堂的地下室里。”
她说着,抬手朝祠堂角落指了指。
又解释道:“只有这样做,才会有人来,好在我如今运气还不错……没想到有个沈家的人。”
叶玲下意识看向沈见屿。
沈见屿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沉了沉:“温家的人没找过你?”
温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更大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找啊。”她说,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股说不出的讥讽,“他们怎么敢不找?”
“我引你们来,就是想说一件事。”温若笑得诡异,恰似毒蛇吐信。
“别看温家现在表面风光,什么悬壶济世,什么医者仁心……呵。”
“实际上早就烂透了。”温若一字一顿地说。
“从根子上就开始烂,烂得发臭,烂得流脓——”
“他们背地里——”
“妹妹。”
轻柔的女声飘了进来,打断了温若的话。
可就是这声“妹妹”,让温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猛地僵在原地。
祠堂里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雨夜的风裹着湿气钻进来,门被吹开,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
穿着浅青色的衣裙,绣着精致的云鹤纹——正是温家的标志。
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素净的青色,上面用淡墨勾了竹子,雅致得跟这破败的祠堂格格不入。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那张脸。
眉目温婉,唇角天生带着点上扬的弧度,看着就像在笑。最扎眼的是眉间那点朱砂,殷红殷红的,衬得她整张脸有种悲天悯人的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