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瞒不过去,又想到日后她在汴京做生意也有可能会与杨娘子打交道,沈玉蕴便将上京前后的事简短说了。
听见她成婚的事,杨娘子倒并不惊讶,她说:“今日见你梳着妇人发髻我就猜到了。那人可是你当日说的要报恩之人?”
沈玉蕴刚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在曹娥江时,杨娘子问过她去信州是偿恩还是偿情。
她当时斩钉截铁地说梅澜清是她的恩人。
谁知再见,她已然和梅澜清成了婚。
杨娘子却一点意外都没有,放下茶杯道:“这世间之事,本也算不了那么清的。更何况男女之间,更是千丝万绪,理也理不清。”
“这事就算过了。还有一事,为何突然想做粮食生意?”
沈玉蕴犹疑了片刻,见怜雪他们不在,便将真实的目的说了,只掩盖了父亲一事。
杨娘子只瞧着她笑:“沈玉娘,看来这几年,你的确是没怎么变。”
“不过,若是你那夫婿的俸禄只够糊口,你还是趁早和离二嫁吧。”
沈玉蕴正在喝茶,听杨娘子这么一说,猝不及防被一口茶呛到,咳的脸上和耳廓都染了红晕。
杨娘子递了帕子给她,一边为她拍背一边嫌弃道:“出息。”
沈玉蕴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夫君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且对我有恩。若夫君不提和离,我是不会轻易和夫君分开的。”
她甫一抬头,却撞见了杨娘子那双深邃的眸子。
不像平日般凌冽,也不像调侃她时那般轻佻,而是带着些许惆怅,以及她辨不清的复杂感情。
还不待沈玉蕴多问,雅间门响,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了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顿饭后,杨娘子特意派人把沈玉蕴几人送回了客栈。
直到夜间,梅澜清才穿着官服回了客栈。
沈玉蕴正要与他说白日的事,顺便商量商量她想做粮食生意一事。
但见他神色倦怠,似乎是白日里朝事太过劳累,便为他斟了杯茶问:“可是今日面圣不顺利?”
梅澜清摇摇头,他看向沈玉蕴,她白净秀丽的面容在低声问候时显得格外温柔。
他冷淡的眸中映入跳跃的昏黄烛火,添了丝人间烟火气。
飘忽了一下午的心神似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梅澜清长臂一身,将刚放下茶壶的沈玉蕴猛地拉进怀里。
感受着沈玉蕴身上的荷香味萦绕鼻尖,梅澜清空荡的心似终于被填满。
他埋首在沈玉蕴颈窝处,轻轻叹息一声:“玉娘......”
沈玉蕴隐隐感受到他反常的神色动作中透出的不安情绪,抬手缓缓抚了抚他的脊背。
梅澜清动作一僵,随即将她抱的更紧。
好一会儿,梅澜清才放开她,将她有些许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笑着问:“玉娘今日可逛得开心?”
沈玉蕴想他今日心情不大好,便想逗一逗他:“郎君不妨猜猜我今日买了什么?”
“可是吃食?”
沈玉蕴点点头。
“糕点?”
以前在信州,沈玉蕴也时常买糕点带回府中。
但这次,显然猜错了。
“不对。”
沈玉蕴从他怀中起身,将买的一小袋大米给他看。
梅澜清抓了抓圆润的米,神色带了些困惑:“这米成色倒不错。不过为何突然买了米?”
据他所知,玉娘其实是不爱下厨的。
她以前日日给他做糕点,大抵是对他的感激之情。
后来,自从去李大儒那里当了侍读后,便再也没下过厨。
起初他只以为是她没时间做,后来他提了几次想吃她做的糕点,玉娘脸上却露出了些许为难来,话里更是明里暗里让他叫人去街上买。
那时他便猜到,玉娘大抵是不爱下厨的。
后来从岳父专门寄给他的信里,也说过沈玉蕴小时聪慧,做糕点做女红都学得极快,琴棋书画也都会一些,只是不喜欢。
沈玉蕴一双杏眸中含着亮晶晶的期待,直勾勾盯着梅澜清:“我日后想在汴京做粮食生意。今日出门时本来只打算去米行打听打听行情,这才买了一小袋米。”
“不过,我已经拿到行会的行帖了。那行会的行首说,改天等官府盖完章,他会将行帖直接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