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只能这样问了。

“你一开始接近我，是想利用我，是吗？”姜亿重磅级开口。

阳闻烬没想到姜亿一开口就是这个问题，他还是高看了自己。他双手交叉，低着头神色变化不定，最终长呼一口气，如实说道：“是。”

“后来呢？”

“是也不是。现在不是。”

姜亿想，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吗？这种“是又不是”的回答算什么。

“为什么？”姜亿又问。

阳闻烬抬起头，藏在眼镜后的黑色眼眸幽深，他眨眨眼，脸上泛起点点笑意，“我可以说，但你听了之后……”

别跑。

“好，那就不说了，你问我吧。”姜亿干脆打断。

阳闻烬感觉有一点点遗憾。他问姜亿：“不生气吗？或者说，不讨厌吗？”

姜亿说道：“就像你说的，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不生气，讨厌有一点点，但是，你好像没有真的利用我做过什么，所以，这点讨厌也微乎其微。”

阳闻烬复仇的计划就死在姜亿这一步了。

“嗯。”阳闻烬点头，“诚实的表达是很好的开始，我们开了一个好头。你继续问我吧。”

“你不问我？”姜亿疑惑。

“把你想问的问题都问出来，你可能会多信任我一点。”阳闻烬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只精致的天平，在左边放上一个5克砝码，在右边放上两个5克砝码，天平往右侧倾倒。

他说道：“现在你对我的信任是左边的砝码，我对你的信任是右边的砝码，我们之间的信任不平衡，等你把想问的问题问完，或许我们之间的信任就能平衡。”

阳闻烬这里的道具真是多，还挺寓教于乐的。

“多了。”姜亿说道。

“什么多了？”阳闻烬不理解。他对她的信任多了？

姜亿站起来，拿掉左边的5克砝码，从盒子里拿出1克砝码放上去。

“只有这么多，一开始，这里是空的。”姜亿认真说道。

阳闻烬怔怔看着朝右侧倾倒的天平，随后弯眼对姜亿笑道：“你诚实起来真让人伤心，姜亿。”

“我不喜欢撒谎。”

“对，所以一般情况下，你都会敷衍过去。”阳闻烬直接点出姜亿本质。

姜亿烦躁地搓搓自己的脸。

她放松了许多，又问：“为什么突然辞职？”

“理由是不想待在邹家，但根本理由和上面那个问题的答案差不多。”

“原本的复仇计划是什么？”

“如果没有你的话，一开始打算利用宋微晞，将她的矛盾和其他人激化，但她不是重点，她只是个引子，她不能死，她的存在可以激化邹家几个人之间的矛盾。”阳闻烬坦诚得可怕，谈及自己复仇计划也毫不避讳。

“后来，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在邹觅诺心中，你比宋微晞更重要。她的死亡也可以激化其他人的矛盾，甚至效果更好。”

“为什么要复仇？”

“我父亲多年前研发了一款新产品，邹氏集团却抢先发布类似的新产品，导致父亲全部的投资和心血付之东流。我父亲走投无路，绝望自杀，我和母亲整日被人上门追债，一天我放学回家，她也吊死在房间里。”说起这件事时，阳闻烬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什么产品？”姜亿又问。

“不重要，我也不在乎，因为这不是我复仇的根本理由。之前你问过我，我的父母对我如何，我撒谎了。我说是正常家庭，普普通通，偶尔也觉得幸福，其实根本不是。他们对待我，像是对待一头豢养的猪，只要把食物扔给我，让我活着就行，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幸福过。你知道我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吗？”

“阳闻烬不是你的真名？”

“不是，我原来名字叫做阳尽，尽头的尽，什么样的父母会把自己的孩子取名为阳尽？那岂不是希望我早点死吗？可能他们想取的字是进步的进吧，但都不重要了。”

“那你就把自己改名为阳闻烬？这和原来的名字有啥区别，哦，灰烬的烬感觉比尽头的尽更牛点，签名的时候人家会觉得你好厉害，毕竟多个偏旁部首。”

“你的想法总是让人出乎意料。我复仇的根本原因是我觉得邹家毁了我获得幸福的可能。我认为，他们之所以这样对我是家里没钱，只要父亲赚了钱，我们一家子就能像别的家庭那样，有争吵也有幸福。”

“你没觉得自己想法可能是错误的？根据我的经验，他们一开始不爱你，有钱了也不会爱你。”

“我想过，但抽烟喝酒的人明知道抽烟喝酒不好，还是会去做，我也是，我跨不过去。”

“你……”姜亿嘴唇颤抖，她不敢问下去了。

换做今天是姜亿自己问自己，她可能都无法如此坦诚地回答。

阳闻烬像是把自己剖开一样，毫无保留地告诉姜亿他每一个想法。

只要姜亿想问，她可以知道他每一个想法和行为。

他到底平时自我审视内省过多少次，才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自己的过去和痛苦。

邹家是他跨不过去的槛，是他年少时渴望得到父母之爱的最后期盼，原剧情里，他也因此而死，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怎么不继续问了？”

“你……有过信任的人吗？”

“有，我很信任我的老师，但她帮不了我。我曾经短暂地信任过一个童年的朋友，但他让我失望了。如果可以，未来，我会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