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他的旧家待太久，现在回去做饭可能会饿着姜亿。

一路上，姜亿坐在副驾驶，始终在沉思。

阳闻烬看她一本正经地思考有点想笑，从在邹家看到她起，她每天就是无精打采地被各种人拉来拉去，很明显是想骂人但不得不忍住，很少看到她这么正经的样子。

尤其是，还在想着他的事。

那些事，他能自愈的已经自愈了，剩下的，看天不看人。

阳闻烬在地下停车场熄火，刚想解下安全带，就听姜亿说道：“阳医生，我有一个猜测，你用专业的眼光分析分析。”

“好，但我们先吃饭吧，不然你等会就饿得难受了。”阳闻烬不知道姜亿为什么对他的过去这么感兴趣，但比起她一看到他就打哈哈、扯些有的没的，一看到他就跑、就关门、就冷笑，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他的政策果然正确。

天平在慢慢平衡呢。

阳闻烬和姜亿到了餐厅，原本他还担心姜亿嫌弃饭菜口味不好，但她好像吃什么都不挑，心思也不在吃饭上，顿时放下心来。

怪不得邹家那些厨师都喜欢她，做什么她吃什么，而且每次都吃光，吃到特别好吃的还大加赞赏。不像那些个少爷小姐，一个个忒难伺候。

姜亿走后，邹家那些厨师做饭都没有激情了。

“我觉得，阳医生，你一直以来都看错了自己。”姜亿擦擦嘴，开始了她的分析。

“哦？愿闻其详。”阳闻烬眼神带笑，期待姜亿能说出什么。

“阳医生你对自己的分析是，因为邹家破坏了你可能拥有的幸福家庭，所以你憎恨他们，甚至在手机里保存他们的照片，每个人的脖子上都被划了道红线，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憎恨他们，但其实，你没那么恨他们。真正的恨，需要提醒吗？”

阳闻烬一时觉得新奇，没有任何人分析过他，这对他来说是新鲜的体验，他应该会排斥，但从姜亿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得有趣。

而且，姜亿怎么知道他手机里的照片？

阳闻烬眼神闪了闪，默默掐住自己的掌心。

忍住啊，忍住，千万不要好奇去问。姜亿很多秘密，不是靠问可以问出来，他一旦问出口，过往种种都告诉他结果，方法不对，只会让她跑更远。

他可追不上她。

他也不想在她面前那么狼狈了。

“嗯，继续。”阳闻烬绷住脸，做出陷入深思的样子。

“你明知道即使父母健在，你也得不到幸福家庭，却仍选择复仇，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阳闻烬轻声回应，专注地看着姜亿的脸。

“你想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所以才选择复仇，这样也不用再痛苦纠结，只是你不肯承认，或者不想完全和死去的父母划清界限，所以才这样自欺欺人，对吗？”

说到这里，姜亿小心翼翼看阳闻烬的脸色，不知道她这样说会不会让他难过。

“我倒是没这样想过。”话一说出口，阳闻烬就有点后悔，他应该等个三秒再回应，这么快回应是不是有点假。

好在，姜亿没注意。

其实，姜亿说的对也不对，人的情感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人心也是肉长的，真正冷酷无情的人要么是先天有缺陷，要么是经历了太多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失望的事情。

阳闻烬在父母去世前，从未缺少过任何物质，只是缺少了人成长中最重要的情感。于是一半的他夜不能寐，痛苦不堪，一半的他可以人前平淡地说出自己的过去。

过去的阴影始终不曾放过他，总在他生活平淡时猛然袭来，让他痛苦难捱。

复仇吧，他对自己说，把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他就好了。

什么开解、散心、想通，时间会治愈一切，通通都是狗屁。

他要用恨来证明自己活着。

这是他的选择，什么样的结局他都接受。

“阳医生，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姜亿敏锐地眯起眼睛。

“啊？没有啊。”阳闻烬笑笑。

姜亿用他的话来对付他：“你说过，坚决不用呵呵、啊、可能吧、有这回事吗、好像是这样等等敷衍又装傻的话。”

一滴冷汗从阳闻烬额头流下，不好，事情要遭，一不小心就说了。

他坦然道：“真没有，只是事情在我的心里发酵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分不清是真恨还是假恨，分不清是真的痛苦还是假装痛苦。

姜亿点点头，似是接受了他的说辞。

阳闻烬想起他带姜亿去他旧家的目的，说道：“姜亿，有件事我还没和你说。”

这件事也要早点说，不然后面绝对会爆雷。

“什么事？”姜亿感觉他每次开口都没有好事。

“之前我对你说，离开邹家后我去旅游了，但是还没和你说我去哪里，对吧。”阳闻烬一边说一边观察姜亿的脸色，“我去了璇花市，你过去住的地方，我见到的人和事，都和你有关，姜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