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人山人海。
温晚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拽着沈映晚在人流里横冲直撞。她先冲进喜茶点了两杯多肉葡萄,一杯自己喝,一杯举到沈映晚面前:“拿着。”
沈映晚面无表情地接过。
然后温晚又冲进TOPTOY,在盲墙前蹲下来,眼睛放光:“我要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来五个!”
沈映晚默默刷了卡。
温晚抽了十五个盲盒,拆了十个之后发现没有一个隐藏款,气得把剩下的五个塞到沈映晚手里:“你抽!你要是抽不到我就跟你没完!今晚别想着抱我!”
沈映晚拆开一个,隐藏款。
温晚:“……再来五个。”
沈映晚又拆出一个隐藏款。
温晚瞪着她,表情复杂,像是想把她的手指砍下来据为己有。
沈映晚把两个隐藏款递给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说:“还要什么?”
温晚抱着两个隐藏款,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吧!吃海底捞!我早就想去了!”
到了店,温晚特意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整桌子菜,毛肚虾滑肥牛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涮火锅涮得热火朝天,辣得嘶哈嘶哈,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混不清地指挥沈映晚:“那个……虾滑……下一下……毛肚……七上八下你懂不懂……”
沈映晚坐在对面,安静地给她涮菜,自己几乎没怎么吃。
温晚吃到第七盘肥牛的时候,终于注意到沈映晚的碗里是空的。她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虾滑,含糊地说:“你咋不吃?”
“不饿。”
“哦。”温晚又塞了一片毛肚,想了想,从锅里捞了一筷子羊肉放到沈映晚碗里,“吃,我要吃不完了,别浪费。”
沈映晚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被涮老了、沾着辣椒油的羊肉,停顿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
温晚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吃饭慢吞吞的,像只猫。
然后她想起自己被关了十一天,想起那些画像,想起那条链子。
她把那种感觉又压了下去。
“赶紧吃吃吃。”她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卷到碗里,裹满麻酱。
“吃完我们去外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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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风很大。
温晚趴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黄浦江上船来船往,汽笛声低沉悠长。她吹着风,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映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映晚。”温晚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被关了十一天,最想吃的是什么吗?”
“草莓千层。”
“不是。”温晚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带着气音。
“是关东煮。小学门口那种,拿纸杯装的,萝卜煮得烂烂的那种。”
沈映晚看了她两秒:“哪里有?”
“前面那条弄堂里!我上次来外滩的时候看到的!”温晚兴奋地拽住沈映晚的袖子,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跑。
“快快快,趁天黑之前——”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到弄堂口那辆灰色老头乐。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老头乐从侧面窜出来,速度不快不慢,但正好撞上她的胯骨。温晚整个人被带得飞了起来,脚下一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路边的花岗岩台阶上——
“砰”的一声。
闷响。
然后是一切静止。
温晚的世界在天旋地转,她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她躺在地上,视野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弄堂上方乱七八糟的电线。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邦邦邦的敲。
她听见远处有人尖叫,有人喊“撞人了”,有人喊“快叫救护车”。
然后她看见沈映晚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张脸从来没有这么白过。
沈映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像没感觉一样,双手捧住温晚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检查伤口。温晚感觉到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
血。她的血。
沈映晚的手指在发抖。温晚从来没见沈映晚的手抖过——签合同时不抖,谈判时不抖,甚至把她关起来的时候也不抖。但现在,那双永远稳定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晚晚!”沈映晚的声音在发颤,但她强行维持着冷静。
“看着我!我现在伸了几根手指!”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温晚眼前晃。
温晚盯着那两根手指,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清晰。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没有反应。
再试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她动了动腿。
——腿没有动。
她的下半身,没有任何感觉。
温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她想起自己刚才被撞的方式——腰胯被撞,后脑着地——脊椎,她的脊椎可能断了。
她好像......瘫痪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所有的兴奋、得意、没心没肺全部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瘫痪了。
她才二十一岁。
她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火锅没吃过,那么多盲盒没拆过。
她瘫痪了。
温晚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迅速泛红,然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出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撒娇的、演戏的、带着小心机的哭,是真正的、崩溃的、像一个小孩被夺走了所有的糖一样的嚎啕大哭。
她的大脑不知道是被撞短路了,还是本来就不太够用,总之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沈映晚伸手指,下半身瘫痪,检查伤势……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妈的,死女人!!!”她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嘶哑,眼泪糊了满脸。
“我下半身都瘫痪了吧!你还做这种事!!你几根手指我都没感觉哇!!呜呜呜呜呜——”
沈映晚愣住了。
她举着那两根手指,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什么?”沈映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