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联系了三家公关公司,一家做舆情监测,一家做正向内容铺排,一家做法律取证。三家同时推进,成本高,但效率最高。方律师那边也在准备,他让我转告你,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做了公证保全。”
沈映晚点了点头。
“媒体那边呢?”
“我亲自打了电话。”温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全国性的那几家,他们承诺会核实信息来源再决定是否继续报道。临安市本地的几家,我已经让温辰去谈了,以我的名义。温辰别的不行,但和人打交道有一套,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至于他们听不听。”温明推了推眼镜。
“我想他们应该不想同时得罪你和我。”
温晚看着大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温明平时看起来温温吞吞的,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不紧不慢。
但出事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到的人,是第一个把事情理清楚的人,是第一个告诉她“不要慌,我们在处理”的人。
“大哥。”温晚开口了。
温明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凌晨三点五十。”温明声音放轻了。
“我看到热搜就过来了。”
“不是,”温晚摇了摇头。
“我是说,秦以寒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明沉默了一秒。
“晚宴那天晚上。”
温晚愣了一下。
晚宴?那天晚上她忙着和沈映晚撒娇,忙着偷吃甜品,忙着撞见林唯和林清寒,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哥做了什么。
但温明注意到了。
他在晚宴上看到了沈映晚被宋知意刺激后的反应,看到了温晚拉着沈映晚进休息室,看到了沈映晚出来时发红的眼眶。
他没有问,因为他不需要问。
他回家之后查了秦以寒,花了三天时间,把秦以寒的生平翻了个底朝天。包括那份病历。
“你查到了为什么不说?”温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温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晚读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因为那是沈映晚的过去,不是你的。我没有权利替她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觉得她应该自己告诉你。她后来告诉你了,对吗?”
温晚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温明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映晚放下水杯,看着温明。
“温明,宋知意那边,你有什么消息?”
温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唯在路上,她应该带了最新的消息,等她到了再说。”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几秒后,林唯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深红色的高领毛衣,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墨镜架在头顶。
她的左眼眶周围还有那片淤青,颜色已经从青紫变成了青黄,正在慢慢消退,但在客厅的灯光下依然很明显。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我截到了一些东西。”
林唯在温明旁边坐下来,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
“宋知意这次不只是发给了媒体。她还买了一批水军,专门在评论区带节奏。你们看到那些高赞评论了吗?什么‘沈映晚应该去坐牢’‘温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都是水军刷上去的。真实的路人评论其实没有那么多,大部分人对这种事持观望态度。”
沈映晚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看着那些被标红的评论截图。
“她花了多少钱?”沈映晚问。
林唯翻了翻平板:“大概三十万。买了两万条水军评论,覆盖微博、知乎、豆瓣三个平台。还买了几个营销号转发,一个号五万到十万不等。总投入应该在五十万左右。”
温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五十万?她哪来的钱?周砚白被抓之后,周家应该已经断了对她的资金支持。”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们想不到吧”的弧度。
“她早就把周砚白名下的一部分资产转移到了自己名下。不是现金,是几套房产和两个小公司的股权。她卖掉了一套房,套现了大概八百万。这笔钱她没有存银行,全部换成了现金,放在她公寓的保险柜里。她做事很干净,不留痕迹。”
沈映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林唯翻了翻平板,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她三天前联系的一家印刷厂,印了五千份传单。传单的内容和网上爆料的内容差不多,但更详细,更耸动——包括秦以寒病历的全文,日记的节选,还有一张时间线图表,把秦以寒认识沈映晚之后的每一次发病都和沈映晚的行为做了关联。她打算把这些传单在沈氏大厦门口、沈宅门口、以及临安市中心的几个主要商圈散发。”
温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种愤怒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温晚了解他,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
“她疯了。”温明说。
“她没有疯。”沈映晚的声音很平静。
“她只是没有时间了。”
温明和林唯同时看向她。
沈映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远处的陆家嘴高楼在晨光中显现出轮廓,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显影的照片。
“林唯。”沈映晚没有回头。
“嗯。”
“查一下宋知意最近的医疗记录。她去过哪家医院,看过什么医生,诊断结果是什么。正常情况,她应该不会这么着急才对,除非她出了什么事。”
林唯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
“我已经查过了。临安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三天前。胰腺癌,晚期,已扩散。医生建议化疗,她拒绝了。预估生存期——四到六周。”
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鸟叫。
第一只鸟叫了,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场从远处慢慢靠近的雨。
温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映晚的背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映晚的身上,把她那件深灰色真丝睡衣照得发亮。
她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面料显现出来,像两片即将破茧的翅膀。
温晚忽然觉得,沈映晚好瘦。
瘦到让她心疼。
“沈映晚。”温晚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你不管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不要一个人扛。”
沈映晚的手覆上了温晚环在她腰间的双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我知道。”沈映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