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今天晚上,市中心广场,宋知意会去散发传单。你安排几个人过去,不要和她冲突,只要拍下她散发传单的过程就行。视频和照片都要。”
许静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
许静出去了。
沈映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灰蒙蒙的天,低低的云。
她忽然想起温晚早上说的话——“那你保护我。你保护我,我就不受伤。”
沈映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要保护温晚。不是把她关起来,是站在她前面,挡住所有的风雨。
她能做到。
她必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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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临安市中心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这是临安市最繁华的地段,周围是几大商场的入口,下班的人群从地铁站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水柱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喷泉旁边站着一个人。
宋知意。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
她的脸色很苍白,不是那种“没睡好”的苍白,而是那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吃掉她”的、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像纸张一样薄的苍白。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满了传单。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沓传单,举起来,对着人群。
“看一看!沈氏集团总裁沈映晚的真面目!她隐瞒亡妻病情,利用替身,囚禁无辜!”
人群中有几个人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传单。
有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皱起眉头。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吧?”“沈映晚?那个女总裁?”“传单上写的是真的吗?”“不知道,但网上都传遍了。”
宋知意继续发传单。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胰腺癌的疼痛在昨天晚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吃了一整盒止痛药才勉强睡了两小时。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要把这些传单发完。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映晚是什么样的人。
她要为秦以寒讨回公道,这是她活着的最后的意义。
“看一看!沈映晚——”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举着传单的那只手。
力度不大,但很稳。
宋知意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沈映晚的人,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便装,表情很平静。
“宋知意。”那个女人说。
“我是临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你涉嫌在公共场所散发不实信息,扰乱公共秩序。请你配合我们,停止散发传单。”
宋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请你配合。”
宋知意把手里的传单放回帆布袋,拉好拉链。
“好,我配合。”
她没有挣扎,没有吵闹,没有反抗。
她只是拎着那个帆布袋,跟着那个女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情愿,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走快了。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黑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苍白的脸,以及嘴角那抹安静的、近乎解脱的笑。
她坐进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喷泉还在喷水,人群还在流动,夕阳还在落。
一切都和她来的时候一样。
但她的手里少了一沓传单。
警车开走了。
广场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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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映晚收到了许静的消息。
“宋知意被治安支队带走了,传单全部收缴,她没有任何反抗。”
沈映晚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累,是一种“终于开始了”的、紧绷的、像弓弦被拉满之后的、短暂的静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温晚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面条是手擀的,汤是鸡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没有葱花和香菜。
温晚把面放在沈映晚面前,在对面坐下来。
“许静说你没吃晚饭。”
温晚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敢不吃我就生气”的威胁。
沈映晚低下头,看着那碗面。
“你做的?”
“不然呢?食堂这个点早关门了。”
温晚的语气凶巴巴的,但凶里带着一种“我花了四十分钟做的你要是不吃我会很伤心”的心虚。
沈映晚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有点软了——煮的时间长了大概两分钟。
鸡汤的味道还可以,就是咸了一点。
荷包蛋煎得不错,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在汤里,让汤变得更浓了。
“好吃吗?”温晚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映晚看着她。
温晚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额角那块淡粉色的印记已经快看不清了,手背上那块创可贴早就撕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嫩粉色的,像婴儿的皮肤。
“好吃。”沈映晚说。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骗人。面条都软了。”
“软的好吃。”
“鸡汤咸了。”
“咸的香。”
温晚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映晚,你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
沈映晚放下筷子,看着温晚。
“你做的,都好吃。”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今天忍了一整天——忍住了早上的恐惧,忍住了上午的愤怒,忍住了下午的心疼。
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沈映晚这个人太讨厌了。
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装作没事。
明明面条煮软了,还要说“软的好吃”。
明明心里很难受,还要说“我没事”。
“沈映晚,你不要骗我。”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你说‘我没事’的时候,我知道你有事。你说‘好吃’的时候,我知道不好吃。你不要为了让我安心就骗我。我宁愿你告诉我‘这面不好吃’,也不愿意你骗我。”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面条煮软了。”沈映晚说。
“鸡汤咸了,荷包蛋煎得很好。”
温晚擦了擦眼泪。
“还有呢?”
“我今天有事。不是‘没事’。秦以寒的事被公开,我很生气。不是因为那些内容不真实——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我生气是因为宋知意把你卷进来了。你脚踝上的链子,不应该出现在网上。那是我们的东西,不是给别人看的。”
温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在沈映晚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沈映晚。”
“嗯。”
“我不怕被别人看到。那条链子是你锁的,但你没有查过我的定位,一次都没有。我知道,我查过那个GPS的后台记录,从锁上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查过。你只是让我觉得你在查,让我不敢跑,但其实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监视我。”
沈映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那条链子不是囚禁的证据。”
温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你害怕失去我的证据。我不怕别人知道。”
沈映晚低下头,看着温晚。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出来,无声的,一滴,落在温晚的手背上。
温晚没有擦掉那滴泪。
她把手翻过来,让那滴泪落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合上手掌,把那滴泪攥在手心。
“沈映晚,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许静,有周妍,有设计部那些人,有大哥、二哥、三哥,有林唯,有阿姨,你有很多人。你不要一个人扛。”
沈映晚看着温晚,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右眼尾的泪痣,看着她额角淡粉色的印记,看着她手背上嫩粉色的新皮肤。
“好。”沈映晚说。
温晚站起来,把沈映晚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来,陆家嘴的高楼变成了光的森林,黄浦江上的游船拖着金色的尾巴缓缓移动。
山顶别墅的客厅里,灯亮着。
一碗已经凉了的面,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以及一个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
明天,还会有新的风暴。但此刻,这一刻,是安静的。
温晚低下头,在沈映晚的头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沈映晚。”
“嗯。”
“你明天会好的。”
沈映晚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温晚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也许温晚说得对。
明天,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