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营区的风浸着纪律的清冷,而海峡对岸的台北驻地营舍,此刻正笼着傍晚沉沉的霞光。
陈哲踏着归队号声走进营房,按照台军营规,所有现役士兵入营必须统一上交私人手机,交由军械文书柜集中保管,仅休假日限时取用。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屏幕里还留着和林晓棠最后几句温柔闲谈的记录,那句“同风同海,本是一家”还静静停在对话框底端。
心头轻轻一涩,他终究还是把手机递了上去,看着编号入库锁进柜子,像把心底那点跨海的暖意一并封存。
营房里气氛明显沉郁压抑,往日休整时的散漫说笑少了大半,连走道里往来的士官都步履匆匆,眉眼紧绷。陈哲心里隐约有数,这阵子营里风声一直不对,接连爆出好几桩严重违纪事:有人私带违禁电子产品偷录营区布防,有人擅自离营混迹校外不当场所,甚至还有士兵私下外流营内勤务调度信息,上面督察组连日驻营核查,整个营区从上到下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他刚整理好个人内务,肩上就传来一声沉稳的问询。
是他所在分队的辅导官李士官,四十出头,带兵严苛,眼尖心细,这几天正为接连的违纪案子焦头烂额,眉头就没舒展过。李士官靠在宿舍门框边,目光沉沉扫过陈哲,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审视:“陈哲,周末外出休假回来?老实说,这两天外头乱跑,有没有碰不该碰的人,做不该做的事?”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敲打,也带着排查的意味。
陈哲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凉。
他在营里听过大大小小的训诫,最吓人的两个字莫过于**“通共”**。岛上军纪风气极端,一旦被扣上这个帽子,根本不问缘由对错,轻则除名退伍记入终身污点档案,前途尽毁;重则移交法务严办,受尽猜忌磋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平日里长官训话三令五申,严禁私联对岸大陆人员,严防私下越界往来,谁沾边谁完蛋,下场有多惨烈,全营士兵人人心知肚明。
他攥紧手心,立刻压下心底所有关于林晓棠的思绪,面上不露半分破绽,摆出本分新兵该有的恭顺模样,语气平稳坦荡地搪塞回应:“报告士官长,没有的事。周末就在台北近郊散散步,吃了点老街小吃,安分守己按时归队,全程都守着军纪规矩,没乱结交外人,更没碰任何出格的事。”
他答得不慌不忙,神色干净自然,完全是寻常服役少年老实休假的样子,半点看不出藏着跨海交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