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走下领奖台,脸上那副沉稳得体的表情再也撑不住,垮了下来。
奖状被他随手塞进军柜角落,像揣着一块烫手的炭。
他一路沉默着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心灰意冷。
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领的每一份荣誉都是套子,
敬的旗、守的规矩,全是让他浑身难受的东西。
他闭上眼,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林晓棠的样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坚定说话的样子,她穿着笔挺军装、眼神透亮的样子。
要是现在能和她说一句话就好了。
告诉她,他刚才有多难受,多憋屈,多像个戏子在演一场自己无比厌恶的戏。
海峡这一头,少年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心却沉在冰冷的海底。
而海峡另一头,闽南某海域,浪涛轰鸣。
一场大规模登岛作战联合演习,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林晓棠一身战斗装具,低姿匍匐突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泥土沾在脸颊,汗水浸透作训服,她眼神锐利,完全是标准的进攻方尖兵姿态。
平日里的严苛训练,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奔袭、越障、战术协同,她丝毫不输身边的男兵。
部队推进至滩头纵深,前方一处模拟碉堡突然火力全开,曳光弹在前方织成火网,全队进攻瞬间被压制。
“敌方碉堡压制,请求支援!”
“机枪手掩护!”
班长话音未落,林晓棠已经稳住身形,据枪、瞄准、锁定碉堡射击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即将扣下扳机——
就在这一刹那,她脑子里毫无征兆地,猛地闪过了一个人的脸。
陈哲。
他穿着台军军装,有点腼腆,又有点倔强的样子。
林晓棠猛地一怔,持枪的手微微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枪声、号令声、装备轰鸣声依旧震天,可她的世界像是安静了一瞬。
她是解放军战士,使命在肩,从入伍那天起就做好了一切准备。